第十七章、无心插柳柳成荫(逼供疑点/三观差争执/变相表白H)
书房被单向结界笼罩,重楼、飞蓬都不担心有任何消息外泄。他们约定好动手信号,又完善了计划,已是月上中天。
虽说糕点、茶饮尽皆不缺,可飞蓬只用了一回,便放下了手。
“不喜欢?”重楼也拿了一个,尝了尝,觉得味道还行。
说是书房,也没几本书嘛,果然还是被重楼用来处理公务、接见魔将了。飞蓬起身走了几圈,最后来到桌旁的窗户前,回眸轻轻微笑道:“对,不如你做的。”
他听着窗棂在夜风中发出轻微声响,看着窗外每隔一盏茶,便走过去一队巡夜魔兵,目光自然而然地回旋往下,刚巧扫了眼角落,表情登时一动。
“怎么了?”正欲笑言的重楼看在眼里,生出些许疑惑,话到嘴边也随之而变。
飞蓬弯下腰,从桌案下的黑暗处,捞起了自己那顶玉冠。他起身瞪了重楼一眼,被烛光晕染的脸颊平添几分绯色,蓝瞳也闪动起谴责与羞赧。
“咳。”重楼回想起玉冠是何时震落的,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梁。但他很识相,没说出任何更令飞蓬更加赧然之语。
飞蓬便偏开头不看重楼,只瞧向那些品相精致的点心,低声咕哝道:“再说,这些果品茶饮,刚刚是摆在桌案上的吧?你移哪去又取回来的?”
“当然是…我的寝宫。”重楼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微妙一顿,又扬起眉言道:“除非我允许,不然那里人能入,也就不可能被发现。”
还算警惕。飞蓬满意地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回重楼身边,突然把玉冠歪歪斜斜扣在了那双威武的魔角上。
重楼:“……”
“戴一晚上。”看着那不伦不类的搞笑样子,飞蓬唇角勾起了报复性的坏笑:“不许掉。”
重楼揉了揉额角,很小心地没碰落玉冠:“好。”
“你的公务应该还有不少要处理?”飞蓬把糕点、茶水、果汁等全部推到重楼面前,意味深长地说道。
重楼沉默了一瞬,奈点头道:“我会趁夜处理完的,也吃完喝完。”
他垂下眸,眼底一缕痛苦挣扎一闪而过,却还是一挥手掌,令一个传送阵出现在飞蓬脚下:“你先去我寝宫休息。”
重楼说着,将己身空间里的食材,声调拨了一批移到厨房:“明早我唤你吃早膳。”
“好。”飞蓬含笑应了下来,放任阵法紫光淹没自己,眼前一花便换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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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一片奢华的黑,室内色调大致是大气包容的黑色。
魔尊寝宫装修所用的材料,皆灵气充裕,几乎将所有陈设都固定在最具生机的模样,不管是花样繁多的雕刻,还是皮毛厚实的地毯。
窗外雨声瓢泼,但飞蓬并不觉得寒冷。他看向被屏风阻隔了的浴池,水汽缭绕,温度适宜,果然充分中和了室温。
“哼。”越过屏风走上前,飞蓬坐在池边,蓝瞳看向还泛着光的阵眼,半笑半嗤了一声。
以他极高的阵道造诣,轻易就能辨认出,这阵法是刚刚才开启的。
“多事。”话虽如此,飞蓬分明乐得被重楼料准习惯,连唇角的笑意都更深了。
他伸手掬起一捧水润润脸颊,不得不承认,这还就是自己最喜欢的沐浴水温。
不过,飞蓬并不觉得别扭,还干脆利落地脱下了所有衣料,赤身浸泡在池中。洗到快一半时,他感受到又有阵法开启,便直起身看了过去。
原来,动静来自层层叠叠的幔帐。飞蓬一扫而过时曾看见的被褥,已然被抖开盖得整整齐齐。他不用细想都知道,榻上的升温阵法,肯定被重楼掐点开启了。
“你也太小心了。”飞蓬低笑一声,眼底充盈着复杂难明的意味。
这么多年,魔尊空间的那间寝室,布置都是极亮堂的。可重楼自己的寝宫,在装饰和摆设上,却是以黑为主的暗色调。
显然,深色才是重楼本身的爱好。但他总把分歧藏得很好,好到飞蓬一所觉。
“心甘情愿迁就我吗?”清朗的声音染了叹息,飞蓬把整张脸浸在了温水池中。
这一次,他没按照原本的洗浴速度上岸,而是把自己整个人热得肌肤白里透红了,才去了重楼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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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沙沙沙…”
雨打宫顶,风过树林。
飞蓬裹着浴巾,脚步停在床沿,静静聆听了几个呼吸,目光扫过床榻多处。
“怎么有点眼熟?”刚才在远处观察不仔细,现在他迟疑着掀开温热的被褥,看着纯黑色的床单,还有床头古朴复杂的雕琢花纹,指尖突然一颤。
落入重楼之手后,在生死之间挣扎的记忆,蓦然流入飞蓬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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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丹入喉就化,最害怕之事以噩梦形式袭杀而至,好不容易摆脱出来,迎来的是搜魂的瞳术。
“啊啊啊!”他痛得在雕花的黑色大床上翻滚,继而被魔尊牢牢攥住两只手腕,紧紧压制在床榻上。
围拢的黑丝纱幔层层叠叠,窒息一样的气氛。一如滚烫的指节搓开唇瓣,带着不详的热,灌下魇丹时。
痛到大汗淋漓之后,他的神智反而恢复了许多,但身体酸软地再力气,只能咬紧牙关,不甘示弱瞪向身上好整以暇的大敌。
魔尊便也笑了,眉宇间全是与火热截然不同的冰冷耐心,危险而锋锐。
“唔嗯…”于是,神智又一次被疼痛淹没,眼前水雾弥漫,几乎要溺死自己,而他能察觉到,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搜魂逼供中,本就因炼魂阵法而倍受重创的神魂,虚弱到魂液渐渐只剩下薄薄一层,已被推入即将消散的境地。
那时,意识反而清醒了不少,但视线彻底模糊。他涣散的目光穿不透白茫茫的雾气,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身上人的脸。
“值得吗?”那低沉的声音贴得很紧,似乎就粘黏在唇瓣上方,含了些许沙哑,如被火焰炙烤般极干渴。与湿透衣衫紧贴的肌肤,也滚烫到完全超过对方正常的体温。
他怔忪了几个呼吸,才理解对方意思,唇角勉力勾起一抹笑,吃力地摇了摇头。
“你!”颈间被猛然扣紧,带着怒气的力道随急促的单音而加重,窒息的痛苦扑鼻而来。
迟钝多时的感知在此刻报了警,汗毛瞬间耸立。他却力抵抗什么,只觉投来的视线莫名危险而灼烫,落在身上甚至有被点燃的觉,和吐息一样蕴满狂怒。
你为什么生气?他茫然地想着,在快要被扼断脖颈的疼痛里,也在几乎要灼烧神魂的怒火里,觉得生命可能将达终点。
但那痛苦没有一时一刻消解不假,却亦未曾加重,就好像在挣扎犹豫什么,连带火热与冰凉并存的目光,几度在身上流连。
可是,你最后还是会杀了我吧?他用理智得出答案,心底小声叹息,隐隐约约有些难受和落寞。
“重楼,别难过,记得向前看。”但他还是选择,不顾嗓子疼到几欲流血的剧痛,用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安慰了一句。
卡在颈间的手掌一僵,危机感几乎一瞬间就没了,只余尽黑暗涌来,用静谧淹没了神智。他依稀听见一声叹息,在耳畔呢喃:“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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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飞蓬大口大口喘息起来,曾经毛骨悚然的危险感知,此时此刻却再瞒不过他。
那白皙修长的指尖攥紧被褥表面,在上面不停磋磨起来。飞蓬清晰听见,自己的牙齿意识打颤。
他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但还是忍不住思索,重楼当时看着那么狼狈的自己,不停挣扎犹豫的问题,只是逼供或关押吗?
肯定不是。理智一拳揍趴下想要为之辩驳的感情,飞蓬比冷静地回答自己。
黑色本就符合魔尊的审美,若只是逼供,也犯不着把俘虏从消息完全不会走漏的别居暗牢,费心费力带到寝宫、压在床上吧?一个浑身是伤、毫反抗之力、汗流浃背浸透衣衫的失败者,只会弄脏弄乱他的床。
除非,将这个力反抗、只能任他蹂躏的战俘,锁在寝宫的床上肆意享用,本就是魔尊预想中的一环。他只是没想到,生死危机之下,自认战败必死的俘虏,居然还会顾惜旧情,吐出的唯一遗言,竟是希望挚友别为亲手杀死朋友而难过。
为此,魔尊终究改变了原先那个…堪称恶心肮脏、足以让自己对他恨之入骨的主意。
飞蓬站在安静地立在床畔,像一座冰做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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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飞蓬心头响起——
重楼把我送到他的寝宫,让我看见床榻,能想不到我会怀疑他吗?也许,大概,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飞蓬最终掀开幔帐,他蹲下来,在看似空一物的空气里,仿佛随意、实则失神地戳弄了好几下。
各种纹路顿时亮起,从床底向外延续,迅速布满了整个寝宫。
光芒之亮,连黑色的厚实地毯都遮盖不了。
“……”糟糕,飞蓬当即闭上眼睛,心乱地蹲坐片刻,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重楼把这玩意藏在寝宫床榻处,是便于随时控制,这很能理解。但他把我放进来,还不设个防御结界,是完全不怕我行刺吗?哪怕我还被封印着,现在都有多个办法,只利用这个阵法中枢,就能炸了整个魔宫啊!
“嘶。”神将想着,忽觉后背方向的空气越发冰凉。他自知自己刚带着点泄愤的意味,不小心把整个阵法中枢都激活了,收回去会很费劲,不禁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可飞蓬又谨守原则,不屑于继续偷看魔界机密,就只好对准记忆里幔帐的方向,撕下一角黑纱,蒙住自己的眼睛,还在后脑勺上系了个紧紧的死结。
然后,飞蓬解下幔帐围住床,飞快钻进了被褥。他在重楼控制好的舒适温度里伸展肢体,完全没心情再掀开被子,摸黑下床去找衣服。
先养精蓄锐为吧,然后找个重楼理智不太设防的时机,问清那天他想做什么。飞蓬想着,强自阖眸不再费心思,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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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蓬?”重楼左手提着一个保温的食盒,忐忑不安地从通道里踏出时,落点正在被窝里。
他身上只穿了亵衣,是赶在糕点蒸熟前,在己身空间里洗好了澡的。
但是,重楼在被窝里的右手,恰好落在一片温热柔韧的肌肤上。
那形状是两瓣极紧实的肌肉,手掌倒着抚上去时,指尖恰好搭在下方的沟壑里。触感嫩如锦缎,湿如细腻河沙。
“……”他倒抽了一口气,急忙把手收回来,突然意识到了最大的问题——
飞蓬为什么没穿衣服?!室内是有柜子的,里头有我没穿过的新衣,单独摆放还标注了啊。
“唔?”似乎是被惊动了,背对着重楼的飞蓬动了动身,含含糊糊叫了一声,声音是将醒未醒的湿软慵懒。
他在床褥里歪歪扭扭地蹭了好几下,因被褥缠得严严实实,不得不抬腿往后踹,才成功把被褥蹬开了大半。
纯黑的床单被褥,再遮挡的雪白脊背、紧实臀瓣和汗湿股沟。如斯旖旎景色,足以让任何人血脉贲张。
更别说,飞蓬还翻过身,露出了泛起绯粉的脸颊。这疑是神将睡得极香甜的证明,但最吸引人的,是那块柔软黑纱。它蒙住了明亮的蓝眸,不规则的撕扯曲面又歪歪斜斜往下,勾连了大片细汗淋漓的白皙皮肉,从锁骨到胸膛至腰腹。
黑床蒙眼,美人微雨。
而这美人也是强者,却安然躺在敌人的床榻上,毫防备地展现出结实的腹肌、修长的双腿和细瘦的脚踝。这富有爆发力的流畅身体曲线,处处都透着力与美。
“飞蓬…”重楼的下腹当即一紧,喉珠动了动,忽然觉得很渴,从身到心都是。但他还是在几乎烧遍全身的欲焰里,强行凝回了理智:“我去…给你拿衣服…”
飞蓬在这干哑的声音中歪了歪头,看向重楼说话的方向,但生怕一开口就忍不住质问,便没立即回应此言。
“唔嗯…”他含糊地低吟一声,黑纱下的蓝瞳合了合,才凝起神来,换上毫破绽的声音,朦朦胧胧似的笑道:“重楼…我发誓…第一时间就捂住了眼睛,绝对没偷看你魔宫的阵法中枢!”
重楼愣了一下,表情微动:“啊?”他赶忙跳起来去看床下,这才发现,自己为魔宫阵法中枢做的掩饰,全被扒了。
这多半是飞蓬手比脑子快的好奇心,又发作了。重楼莞尔一笑,但飞蓬既愿意解释,他自然就会相信。
不过,飞蓬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还是当时神魂太疲惫了,没发现自己的不对?重楼心头滋味难明:“没事!”
“是我忘记加屏障了。”他既庆幸又不安,随口盖过这个话题,先把食盒放到床头,再拉起飞蓬一只手,往自己头顶上摸,语气满含笑意:“你来检查一下。”
飞蓬摸到了两根魔角,以及魔角上歪斜程度更高的、并未落地的玉冠。
“噗!”他纵然满心酸楚,也在忍了忍之后,没忍住地爆笑出声,连心头充盈的郁气,也被灌入了清清凉凉的甘霖,感受到久违的心旷神怡。
飞蓬喷笑道:“你还真顶了一夜啊?我明明没说,不能用空间法术哈哈。”
我一句玩笑话,你真的一点折扣都没打。他笑着笑着,赤裸的身体跟从手臂被抬起的方向,顺理成章地倚进重楼怀里。
那黑色纱布下的蓝瞳固然冷静,可又多了些许波动的涟漪,不再似秋水寒潭般,沉静到可怕。
“你说的话,我何时当耳边风过?”重楼把玉冠摘下来丢到床脚,俯低了身子,动作轻柔地搂住飞蓬,将人压进温暖如春的床帐中,深深封住了唇。
诚然,飞蓬确实可能因为懒和来不及,不下床穿衣服。但重楼知晓,飞蓬绝不可能事到如今,还不明白他这个样子有多大的诱惑力,这分明是撩拨自己。
对此,重楼本心不想拒绝。这原因自然并非如飞蓬那样,多半是在意灌输魔息的正事,他是单纯地不想、不愿、不舍。
“哼…嗯哈…”果然,从被亲吻到被松开,飞蓬全程没有挣扎,就那样轻易地被他压在身下亲吻抚摸,只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任滚烫的吐息洒向彼此颈间。
高热的魔纹从紧贴之处大肆绽放,极快爬满能触碰到的全部肌肤。然后,随着颈肩胸口更大面积的相触相贴,燃烧般的热度自重楼身上蹿出,晕染了飞蓬。
只可惜黑纱蒙眼,我瞧不见魔纹之美,会不会因重楼今时今日的激动,比平常更盛。飞蓬急促低喘着,心中迷离地声叹惋。
但他又清楚地感知到,重楼近在咫尺的血眸正燃烧着更加危险的热度。只因那两束目光落在肌肤上时,飞蓬几乎有正被灼烧的熟悉感觉,和他被搜魂折磨的那日一模一样。
我怕是没猜。飞蓬把绯红的脸埋进重楼颈间,在对方确定不会看见的方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刚刚的好心情,像风吹落风筝,一落千丈。重楼瞧不见的蓝瞳里尽是冰凉,飞蓬正在压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怒火。
他心想,重楼,若真如此,我定要你痛到后悔曾打那样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