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如期

在夜色默行，一行人经历了几天几夜的疲惫，终于在东方既白时到达了驿站。此地距离京城有近百里远，来往的人儿稀稀疏疏，除了驿丞神色古怪地瞄看，再无别的视线注意。

昨儿个夜里下了一场大雨，今早的地面依旧是湿润的，四周被处理成大片的空地，扫视四周只见一地的白色梨花被打落一地。

张行浅拉紧缰绳，垂首看着怀中睡不安稳的王姜凝。

昨天的雨水都砸在身上脸上，王姜凝没有吭一声，一直都是平稳的姿态，彼时睡觉的模样竟然有几分难以看到的乖觉。

他无法想象王姜凝失态应该是如何模样的，往下垂眼，又看到湿漉漉的裤裙被浸了一夜，他放轻了动作，低声唤道：“起来了，我叫人烧热水给你，将这身衣服换了。”

王姜凝睁开惺忪的眼，天光大亮让她忍不住睁而覆闭。良久过后，她才动了动身子，长久的坐在马背上，现在腿居然有些发麻，她想不管不顾地直接跳下马车，张行浅早有察觉一般将她抱下马。

王姜凝没有意料到这番动作，她微微惊呼一小声，下意识环住张行浅的脖颈，视线扫过张行浅的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到张行浅弯起很淡的笑容。

再而一抬眼，发现没有了笑容，仿佛刚才所见的是一晃而过的错觉。

张行浅对此地驿站极为熟悉，走进大门，穿过中门来到后厅，厨房、厢房、库房、马厩一览无余。

对于这些地方，他没有停留半点，径直走向二楼的上房，把人放在一间屋子里的床铺上，端来热水的驿丞也正巧送来，看向两人没有过分探究，想必也知道两人身份非同一般，留下东西转身便走。

张行浅也不想耽搁王姜凝，抬腿便是要走，身后的王姜凝突然出声问道：“我的衣服，有没有？”

经过一夜，声音有些变样到沙哑，她喉咙染上一点痒意，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门外照进来的白光被张行浅的身形挡住了大半，她眼见那人缓缓转过身子，大片的光从他身侧曝露在眼前，那双平静的目光朝她而来，王姜凝又有些变扭地撇过脑袋看向别处。

这身衣服湿哒哒的，脚上的鞋子入了水，也像是成了冰块似的，浑身上下都是不舒服。

“有，等会我叫人送来。”张行浅说完，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正才下楼，游然似乎早已准备站在这里等他。

“殿下，太傅说王小姐这半年的种种行径，早已表明她并非是太子妃的首选，您如今的地位也不需要依靠别人来巩固，为什么还要非她不可呢？太傅之女博才多学，满腹经纶；丞相之女国色天香，再不济几位朝中大人的嫡女都未曾出阁，也是很好的良配。”游然小心翼翼地看向张行浅，生怕说错一字，惹到主子不高兴的地方。

闻言，张行浅笑着看向游然，他问：“你见到过如王小姐那般模样的人吗？”

游然不知所以然，却还是摇头。

张行浅又问：“那你觉得王小姐如何？”

游然如实答道：“随性洒脱，不拘小节。”

张行浅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他看到信件里的大概内容，说：“我如今算得上稳固，却也不那么稳固，即使在上位，也要防备着被人拉下来。游然，人人都想借我来攀高枝，人人都觉得前程远大，可真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游然茫然问道。

“是这样。”冬日的冷风搜刮起颗颗黄土，衣角被卷起一层涟漪，他笑着说，“但如果我不是太子，不是天皇贵胄，只是平民百姓，那么他们还会想把自家的女儿许配给我吗？你也知道我无需依靠联姻。我会选她，非她不可，无非就是一个原因。”

游然看着不远处的远山，他自小和太子殿下一同长大，却也很难猜中心思。游然的脸上再次浮起茫然，问道：“什么原因？”

张行浅笑道：“自然是钟情于她。”

天空辽阔，远山如黛，浮游层层叠叠遮挡的云雾像是拨不开的人心。

昏暗的晨昏像是平日的夜晚，积压着的乌云厚重而灰黄。张行浅拿过驿站备用的衣裙和一碗中药，敲门而入。

“谁！”水桶里的王姜凝听到声音惊动起哗啦水声，她声音干涩冷厉，如果能化作实物，像是一把尖锐的箭矢，直直穿透人的肌肤。

“我。”张行浅言简意赅，视线透过屏风看到如同黑影的身形。他突然想到昨晚同骑一匹马时，他的手掌握在王姜凝的腰间上，纤细又柔软，全身好似就那处地方最软。

他放下药碗，将取来的衣服放在屏风架子前，他道：“就放这了，桌上的药记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