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

“当这盏灯转红便会别离，

凭运气决定我生死。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

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耳畔不合时宜的响起了古早的港风情歌，黄瑶一听便知，这肯定是高启兰点的歌，只有她，会喜欢这样的歌曲。

“瑶瑶，”身后高启盛紧了紧拥着女孩的手，他凑在黄瑶耳畔，在轻轻说着什么，不熟悉他们的人，可能会将这幅场景，联想成恋人间的呢喃，可只有黄瑶知道，高启盛在同自己，说着多么可怖的言语，“瑶瑶，别害怕，我们呢，都知道他是攀蔑小虎的，这屋里都是自己人，不怕。他死了，卖货的人，自然就是他，跟小虎没有半点儿关系。”

是她需要抉择的时刻了。黄瑶抬头看着阿成的眼睛，那是一双还非常年轻的眼睛，年轻到轻易被人蒙骗。此时，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惶恐，畏惧，还有求助。

可是没有人能救他了，世人连自救都不能，谁还能救他呢。

黄瑶才将将二十岁，饶是她前半生，经历过不少海上风浪，也见识过不少骇人传说，可当真的，将一把明晃晃的刀递给她，让她抉择的时候，她只不过是个年轻的姑娘。

高启盛却似乎并不着急，他将黄瑶拥得更紧了些，阻止了黄瑶因双腿打颤而持续的摇摇欲坠，“不怕，瑶瑶，你不会用刀，盛叔教你。你两只手握紧，对，握紧，就像这样，狠狠地，用你全身的力气，对，将你所有的力气集中到手上，重重地捅进去，别放手！他就活不成了，很简单，是不是……”

“祈求与他车厢中，

可抵达未来，

到车毁都不放开——”

歌词又钻进了黄瑶的脑中，还挺贴切的嘛，黄瑶笑了，她扭转僵硬的脖子，看向了高启强。

上车。

这是高启强向黄瑶发出的正式邀请。

黄瑶在想什么？在想虎叔吗？仿佛没有。她想起早前看过的，张爱玲的《更衣记》，一个孩子骑了自行车冲过来，卖弄本领，大叫一声，放松了扶手，摇摆着，倾情地掠过。在这一霎那，满街的人都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敬仰之心。人生最可爱的当儿便在那，一撒手吧。

即使此时，高启强还是给了她选择的，黄瑶想。即使，上车，是高启强此时此地的正式邀约，他依旧给了黄瑶选择。

毁了清白，一道上车。

或者，带着你的清白，就在这一个当口儿，撒手吧。

黄瑶的手，忽然就不抖了，她很想问一问她的虎叔，她的虎叔现在应当该知晓了，为何自己从不参拜，从不祈祷，从不虔诚——因为只有弱小无助的人才会做这些事情，常许愿，常索求，也常落空，常愤恨。

她不要做这样的人，她不信时也命也，她只想逆天改命。

“来，瑶瑶，盛叔帮你，谁也不能攀蔑你的虎叔啊，是不是……”

伴随着女孩凄厉的，终于崩溃般的惨叫声，包厢内的情歌，仍旧唱的缠绵。

“无论路上，

历尽任何伤害，

任由我决定爱不爱——”【1】

【1】《少女的祈祷》，杨千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