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池

十一月。

　　长安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夜北风过后，渭水结了厚厚一层冰，屋檐下挂满了晶莹的冰凌，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

　　街上的行人裹紧了冬衣，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口中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雾团。

　　未央宫温室殿中，却温暖如春，墙壁上糊着厚厚的毡毯，地龙烧得正旺，炭火在铜炉中噼啪作响，将整个殿内烘得暖融融的，刘彻穿着一件玄色的丝绵袍，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刚从西南送来的急报，刘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不太好看。

　　“又是昆明夷，”刘彻将竹简重重地拍在案上，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朕派往身毒国的使节，三次都被昆明夷拦截，财物被抢，随从被杀，连使节本人也差点丢了性命。这些蛮夷，真当朕奈何不了他们？”

　　丞相李蔡躬身道：“陛下，昆明夷盘踞在滇池周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加之那里湖泊纵横，我军骑兵难以施展，步兵又不习水战，故而屡屡受挫。”

　　“水战……”刘彻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紧锁，“滇池广约三百里，一望无际，若要征讨昆明夷，确实需要用水军。可我大汉的将士，多是北方人，连船都很少见过，更不用说在水上作战了。”

　　刘彻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朕决定了。”

　　殿中的众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朕要在长安西南，开凿一个人工湖，名为昆明池。”刘彻的声音铿锵有力，“朕要在那里训练水军。将来，朕要让这些水军乘船南下，顺着渭水入大河，再转入汉水，一路南下，直捣昆明夷的老巢！”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开凿人工湖？训练水军？

　　这可是个大工程。

　　大司农郑当时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开凿昆明池，工程浩大，耗费巨大。如今朝廷刚刚推行算缗令，财政虽有改善，但依然紧张。若是再大兴土木，恐怕……”

　　“朕知道。”刘彻打断了他，“但昆明夷不除，西南永无宁日。而且，朕不只是为了打昆明夷。”

　　刘彻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的众人：“你们别忘了，东海之外，还有一个倭国。车骑将军也曾经说过，倭国有大量的金银。将来，我大汉的水军若是练成了，不仅可以征讨昆明夷，还可以东渡大海，去征服倭国。到那时，天下的财富，都将汇聚于我大汉！”

　　郑当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了一眼赵籍，希望这位车骑将军能说点什么。

　　赵籍一直没有开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面前的地砖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刘彻注意到了赵籍的沉默：“伯岳，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