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面前，人人平等

十月初。

　　长安的深秋已经有了几分寒意，未央宫前的梧桐树叶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宫道上的落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个小黄门正拿着扫帚清扫，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化作一团团雾。

　　未央宫宣室殿中，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起因是刘彻的一道诏令。

　　昨日，刘彻突然下诏，宣布发行两种新货币，第一种名为“皮币”，用上林苑中饲养的白鹿皮制成，每张一方尺见方，四周绣以彩色丝边，值四十万钱。

　　第二种名为“白金三品”，用银锡合金铸成，分为三等：圆形龙纹的，重八两，值三千钱；方形马纹的，重六两，值五百钱；椭形龟纹的，重四两，值三百钱。

　　这道诏令一出，朝堂震动。

　　四十万钱一张的皮币，这是什么概念？一个普通农户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几千钱。一张鹿皮，就抵得上上百户人家一年的收入，这不是明摆着抢钱吗？

　　而白金三品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银锡合金本身的价值并不高，朝廷却硬要给它们定出这么高的面值，这也在变相搜刮民财。

　　今天一早，便有十几位大臣联名上书，请求刘彻收回成命，刘彻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他们召到宣室殿，当面辩论。

　　“陛下，臣以为，皮币和白金三品，万万不可发行！”

　　说话的，是御史大夫番系，番系手持笏板，满脸激愤：“皮币一张值四十万，白金三品动辄数百上千，而我大汉普通百姓一年收入不过数千钱，这些大额货币，百姓根本用不上！朝廷发行这种货币，无异于与民争利，必将导致物价飞涨，民怨沸腾！”

　　“番大夫说得对！”大司农郑当时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主管国家财政多年，深知货币之重要。”

　　“货币者，流通之物也，若面值过大，百姓无法使用，那这货币便形同虚设。况且，皮币以白鹿皮制成，白鹿本就稀少，能制成几张皮币？”

　　“白金三品以银锡合金铸造，银锡本非贱金属，大量铸造，成本极高。臣担心，这两种货币不但不能解决朝廷的财政困难，反而会加剧矛盾！”

　　刘彻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既不反驳，也不赞同。

　　等两人说完，刘彻才缓缓开口：“郑卿，你说朝廷财政困难，那你告诉朕，朝廷现在的财政状况如何？”

　　郑当时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答道：“回陛下，漠北之战后，朝廷的财政确实非常困难。山东大水，赈济灾民花费了巨额钱粮。”

　　“移民七十余万到河西、朔方、新秦中等地，沿途的衣食住行、到达后的土地分配、房屋建造、种子农具的发放，又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开支。”

　　“再加上各军的军饷、装备的补充、驿路的修缮。。。臣算过一笔账，按照目前的支出速度，最多再过半年，国库就要见底了。”

　　“既然如此，”刘彻道，“朝廷缺钱，总要想办法解决，皮币和白金三品，便是朕想出来的办法。你们说这两种货币不好，那你们倒是给朕想一个更好的办法出来。”

　　郑当时哑口无言。

　　番系张了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当然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朝廷缺钱，这是不争的事实。

　　漠北之战虽然打赢了，但耗费的钱粮也是天文数字，山东大水更是雪上加霜，让本已捉襟见肘的财政更加窘迫。如果不采取非常手段，朝廷真的可能撑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