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稚斜托孤
须卜兰提愣了一下,然后答道:“自从单于还是左谷蠡王的时候,我就跟着单于了,算起来,已经有十五年了。”
“十五年……”伊稚斜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悠远的怀念,“十五年了啊,那时候,军臣单于还在,我还只是个小小的左谷蠡王,每天想着怎么立功,怎么在单于面前表现自己。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能坐上单于的宝座,带领匈奴走向辉煌。”
伊稚斜转过身,看着须卜兰提,眼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后来,我确实坐上了单于的宝座,但匈奴却在我手中一步步走向了衰亡。龙城被烧了,我的两个儿子被俘了,左贤王死了,河西丢了,浑邪和休屠投降了……兰提,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失败的单于?”
须卜兰提连忙道:“单于何出此言?汉朝积蓄了几十年,才有了今日之势,若非单于英明神武,匈奴早就……”
“你不用安慰我了。”伊稚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是一个好单于。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我叫你来,是有几件事要交代你。”
伊稚斜走回案前坐下,沉默了好久:“兰提,孤最小的儿子,且鞮侯,今年才八岁,孤想把他托付给你。”
须卜兰提愣住了:“单于……”
伊稚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听孤说完,汉军三路大军压境,这一战,孤没有必胜的把握。孤是匈奴的大单于,孤可以战死,但匈奴不能没有火种。且鞮侯还小,但他聪明好学,将来或许能成为一个好单于,你带着他,带着你自己的部落精锐,再带上孤的一部分亲信,向西走。”
“向西?”须卜兰提皱起了眉头,满脸不解。
“这是唯一的生路。”伊稚斜打断了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决绝,“孤之前让你打听西域以西的情况,你打听得如何了?”
须卜兰提道:“老臣派出去的人,最远走到了之前和大单于提到的‘安息’,那里的人说的语言和我们不同,长相也不同,但他们也有城市,有军队,也有国王。再往西,据说还有更大的国家,但太远了,没有人去过。大宛的商人说,那些国家有金子做的宫殿,有比马还大的骆驼。”
伊稚斜点了点头:“那就够了,只要有人,就有路。你带着且鞮侯,带着部落的精锐,往西走,走得越远越好。找到一个能落脚的地方,活下去,把匈奴的火种传下去,不要让我们的子孙忘记,他们来自漠北的草原。”
须卜兰提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单于,那你呢?”
伊稚斜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孤?”孤是大单于,大单于,就应该战死在沙场上。”
“孤已经决定了,这一战,孤要亲自率军迎战汉军。能打赢最好,打不赢,孤就战死在那里,孤不能让祖先的旗帜,在孤的手中倒下。”
“孤要去见冒顿单于、老上单于、军臣单于,告诉他们,他们的子孙没有给他们丢脸。”
须卜兰提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哽咽:“大单于……让老臣留下来陪你吧,老臣活已经够本了。让年轻人带着王子走,老臣留下来,陪大单于打完最后一战。老臣这条命,本来就是单于救的,现在还给你,值了!”
伊稚斜摇了摇头,伸手扶起他,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肩膀:“兰提,你是孤最信任的人,这件事,只有你能办。且鞮侯还小,需要有人保护他,教导他。你跟着孤,只会多一具尸体;但你跟着且鞮侯,就能为匈奴留下一线生机,孤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这是孤最后的命令。你必须活着,带着且鞮侯,活下去,这是孤对你唯一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