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稚斜托孤
单于大帐中,灯火昏暗。
伊稚斜独自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坐席上,面前的长案上摊放着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用炭笔画着一些潦草的线条和标记,那是他根据斥候回报和自己的判断,勾勒出的汉军可能的进军路线。
伊稚斜盯着那张地图,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两个眼睛布满了血丝,脸颊比几个月前更加消瘦,原本油亮的辫发中,竟然出现了不少白丝。
伊稚斜才四十多岁,正当壮年,但连年的失败和压力,已经让他显露出了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苍老。
伊稚斜端起案上的酒喝了一口,却发现酒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酸涩的味道,皱了皱眉,将碗放下,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一个匈奴贵族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朴素的皮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刀,他是须卜兰提。
“大单于。”须卜兰提走到案前,躬身行礼。
伊稚斜抬起头,看到是须卜兰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兰提,你来了,坐吧。”
须卜兰提依言坐下,看着伊稚斜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但没有表现出来:“大单于召我来,可是为了汉军即将北伐之事?”
伊稚斜点了点头:“斥候已经确认了,汉军三路并进,卫青的中路从代郡出发,霍去病的东路从雁门出发,赵籍的西路由定襄出发,合计不下十二万骑,还有数十万步卒和民夫在后面转运粮草。这一次,刘彻那小儿是铁了心要灭了我匈奴。”
须卜兰提沉默了片刻:“单于,漠北广阔,我军可以避其锋芒,诱敌深入,待其粮草耗尽,再……”
“避?”
伊稚斜打断了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中满是苦涩,“兰提,我们已经避了两年了,还要避到哪里去?难道要避到北海去吗?就算我们愿意避,汉军也不会给我们机会。这一次,他们是冲着我的头颅来的,刘彻要的是我的命,不是一片草场。”
须卜兰提沉默了,他知道伊稚斜说的是实话,汉军三路并进,摆明了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就算匈奴再次向北撤退,汉军也会紧追不舍,直到将他们彻底消灭为止。
“单于,那您的意思是……”须卜兰提试探着问道。
伊稚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毡帘,望着外面苍茫的草原。
春风呼啸着灌进帐中,吹动了伊稚斜花白的头发,也吹动了帐中那面金狼大纛。
“兰提,你跟了我多少年了?”伊稚斜没有回头,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