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议
郑当时一口气列出七八项开支,每说一项,脸色就更苦一分:
“陛下,去岁虽推行武功爵,筹得一批款项,然数年来连番征战,耗费巨大。河西大捷固然可喜,然善后所需,只怕。。。只怕比出征所费,有过之而无不及。臣斗胆直言,以国库目前之积蓄,若要同时推行以上诸事,恐难以为继。除非。。。加征赋税,或暂缓其中一二项。”
提到加征赋税,殿中不少官员都微微变色,汉朝立国以来,一直奉行“与民休息”的政策,赋税相对较轻。
但近年来,由于连年对匈奴用兵,加上各地不时发生的自然灾害,百姓负担已然不轻。若再加征,恐怕会引起民怨,甚至激起变乱。
少府赵禹这时出列,他的职责是掌管皇室财政,与大司农的国库有所区别,但两者息息相关,缓缓道:
“陛下,大司农所言,确是实情,国库之窘,臣亦知之。然臣以为,河西善后,关乎国运,不可因噎废食。武功爵推行数月以来,所入颇丰,虽不足以覆盖全部开销,但可解燃眉之急。”
赵禹顿了顿,继续道:“此外,臣建议,可将河西新占领区内原属匈奴之牧场、牲畜、财物,尽数没收充公,以充军资,降胡既附,其财产便当归汉廷所有。浑邪、休屠二王历年积累,牛羊马匹数以十万计,金银器物亦不在少数。此乃一笔不小的收入,可大大缓解财政压力。”
郑当时皱眉道:“赵少府所言没收降胡财产,固然可行。然降胡初附,人心未稳,若尽夺其产,丝毫不留,恐生怨望,反为不美。臣以为,可取其大部,留其小部,使其仍有生计可依,不至于铤而走险。此乃怀柔之道,不可不察。”
两位财政大臣的意见出现了分歧,一个主张多取,以解燃眉之急;一个主张少取,以安降众之心。
刘彻听着,没有急于表态,目光又转向了典属国张骞。
“博望侯,你曾亲历西域,对河西地理、风土、人情,亦当熟悉。你以为,河西当如何经营?”
张骞出列,他本质上仍是一位探险家与外交家,对西域事务有着超乎常人的热忱与执着,脸上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探索欲望,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河西之重,不仅在于其本身,更在于其乃通往西域之咽喉。”
“西域诸国,大小数十,物产丰饶,风俗各异,其民多羡慕汉家富庶,愿与汉通使往来。若能打通河西,经略西域,则可联合西域诸国,共抗匈奴,断其右臂,断其财源,此乃陛下与大将军、车骑将军多年来夙夜筹划之大计!”
张骞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激动,仿佛又回到了那片遥远的土地:“臣曾出使西域,虽历经艰险,然收获颇丰。西域诸国,如大宛、乌孙、大月氏、安息等,皆大国也,各有胜兵数万至十数万不等。”
“若能与之结盟,则匈奴腹背受敌,其势自衰。而欲通西域,必先固河西。河西不稳,则西域之路不畅;西域之路不畅,则断匈奴右臂之策,终成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