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的决定

这个念头在霍去病心中盘旋，每多等一刻，大军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虽然他们选择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隐秘路线，进行这场惊人的千里大迂回，成功避开了匈奴的所有耳目摸到了敌人的后背。

　　但这里毕竟是匈奴腹地，是浑邪、休屠最后的巢穴附近，一旦有零星的匈奴人意外发现这支庞大的汉军骑兵，消息走漏，浑邪、休屠惊觉，迅速集结兵力围攻，甚至向北遁入更深的漠北或祁连山，那么这十余日不眠不休的艰苦跋涉，忍受的极限干渴与疲惫，将全部付诸东流。

　　更可怕的是，届时人困马乏，粮水将尽的骠骑军将陷入进退维谷，被匈奴主力围攻的绝境。

　　人马的体力是有限的，携带的干粮和饮水更是有限的，出发时携带的二十日份干粮，经过这十几日的强行军和两日的等待，已然消耗不少。

　　水，更是宝贵无比，这片绿洲的水源有限，无法长期供应大军。

　　拖延，就是在慢性自杀。

　　然而，比暴露和补给更让霍去病焦虑的是那个稍纵即逝的战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何要选择这条地狱般的路线，为何要忍受如此非人的艰辛。

　　正是因为抓住了那个“时间差”与“方向差”，春季大捷后，匈奴人本能地认为汉军需要长时间休整补充，且传统的进攻方向是东南方的河西走廊东段。

　　他们绝想不到，汉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如此惊人的毅力和速度，完成一次超越所有想象极限的千里大迂回，从他们自认为绝对安全的北方沙漠杀出来！

　　这种心理上的绝对盲区，是此战最大的优势，也是霍去病敢于孤军深入以万余疲兵直捣数万匈奴主力的最大底气。

　　但这个优势，是建立在一个“快”字和一个“突然”之上的。

　　等待，尤其是漫无目不知尽头的等待，会一点点消磨掉这唯一的优势，最终让战机溜走。

　　霍去病缓缓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身后这些同样疲惫不堪，却依旧默默等待命令的将领，又越过他们，望向土丘下那片绿洲边缘的万余将士。

　　这些，是他和赵籍一手打磨出来的百战雄师，他们信任他，追随他，无怨无悔地穿越了雄浑的贺兰山，跋涉了吞噬生命的茫茫沙海，才来到这敌人的腹地深处。

　　难道，就因为一个失期不至甚至可能已经败亡的盟友，就要让这无数儿郎咬牙挺过的磨难和努力，全都白费？让这用血汗换来的战机，转瞬即逝，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绝不。

　　霍去病眼中最后那丝阴霾，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决绝。

　　他是霍去病，是大汉冠军侯，是天子亲封的骠骑将军！他的军队，生来就是为了创造奇迹，为了完成那些被常人视作不可能的任务！等不来援军又如何？孤军深入又如何？

　　他霍去病，何曾需要倚靠他人才能取胜？

　　“传令全军！”

　　“今夜饱食最后一顿热食，喂足战马，所有人彻底休息，恢复体力，明日五更，全军开拔！”

　　霍去病手臂抬起，稳稳地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浑邪王和休屠王残部最后盘踞的巢穴所在。

　　“不等了。”霍去病的语气逐渐冰冷，“公孙敖失期，是他的事，朝廷自有法度论处。我骠骑军的刀，不会因为等一个不来的人而生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