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手
余烬未冷,黑烟袅袅,尸骸堆积如山,倒塌的毡帐像被巨兽践踏过的蘑菇,惊惶跑散的无主牲畜在远处哀鸣。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数万匈奴骑兵在单于大纛的约束下,暂时保持着一种压抑的的沉默,但这种沉默之下,是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滔天怒火与狂暴的躁动。
许多匈奴贵族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丘陵上那面猎猎飞扬的“车骑将军赵”字大旗,以及旗下那个白马玄甲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耻辱!
被人杀到眼皮底下,屠了右贤王两万大军的营地,大单于亲率数万精锐赶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耀武扬威,挑衅般地留在原地!
“大单于!请下令吧!踏平那座土丘,将赵籍碎尸万段,用他的头骨做酒器,祭祀战死的勇士!”
一名满脸浓密虬髯,身着华丽皮甲,头戴貂尾金冠的匈奴王侯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策马冲出队列,来到伊稚斜大纛下,右手重重捶打左胸甲胄,嘶声请战,他是伊稚斜的族弟挛鞮渠糜,性如烈火,勇冠三军,是匈奴有名的猛将。
“大单于!汉狗不过数千残兵,奔袭一夜,早已是人困马乏的疲兵!我军数万铁骑,养精蓄锐,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请让末将为先锋,必在三个冲锋内拿下那座土丘,生擒赵籍,献于大单于马前!”又一名身材魁梧如熊,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悍将出列,他是右谷蠡王麾下第一猛将,呼衍部的骨都侯呼衍铎,以悍不畏死著称。
“进攻!杀光他们!”
“为大单于雪耻!为右贤王报仇!”
请战之声如潮水般响起,越来越多的匈奴贵族和将领被眼前惨状和滔天屈辱冲昏了头脑,纷纷挥舞兵器,红着眼叫嚷着要立刻冲杀过去。
数万对百余,优势如此巨大,简直如同泰山压卵,岂能容忍对方如此嚣张挑衅?
伊稚斜端坐在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上,这马通体乌黑,唯四蹄雪白,乃是万里挑一的宝马,正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手背青筋如蚯蚓般凸起,他何尝不想立刻挥军掩杀,将那个该死的赵籍连同那些汉狗碾为肉泥,挫骨扬灰?
但作为统治辽阔草原、与汉朝抗衡多年的匈奴大单于,他不能仅凭一时血气行事,愤怒正不断的灼烧着他的理智,但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养成的谨慎和算计,却在疯狂地警告他。
赵籍此人,用兵狡诈如狐,悍勇如虎,现在敢只带着百余人留在这里断后,面对数万大军凛然不惧,难道就没有后手?焉知这不是诱敌深入的诡计?
那丘陵之后的地形,是否还埋伏着汉军的精锐骑兵?昨夜右贤王两万大军,据营而守,一夜之间被打得崩溃逃散,连剽铢本人都中箭败逃,生死未卜。
汉军战力之强,突袭之狠辣果决,远超他之前的预估,自己麾下兵马虽众,却是单于庭长途急行而来,人困马乏。
右贤王部新败,其溃兵必然将恐惧不断传播,此刻全军士气正因眼前惨状和右贤王败绩已遭受重挫,军心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