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雄会
李敢策马而来,满脸血污,“粗略统计,斩首逾四千级,俘获无伤、可乘骑战马近万匹,缴获辎重、牛羊牲畜无算!我军我军阵亡八百余,重伤两百余,轻伤不计。”
千余人的伤亡,对于一次战果辉煌的奔袭而言,代价绝对可以接受,但赵籍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与一个家庭。那些重伤员,在这缺医少药的塞外,能撑回去的恐怕不多。
赵籍默默点头,没有说话,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右贤王剽铢败逃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报——!”
一骑哨骑浑身大汗,战马口吐白沫,从北方疾驰而来,冲到近前甚至来不及下马,就在马上急声嘶喊:“将军!北方,北方三十里外,发现大队匈奴骑兵!漫山遍野,看不到边,旌旗遮天!看规模,看旗号是单于庭主力!前锋已过弓卢水一条支流,正快速向赛音山达而来!最多最多半个时辰必到!”
伊稚斜,终于来了!可惜,他来晚了整整一夜。
帐中众将神色一凛,刚刚胜利的喜悦被这消息冲淡,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虽然大胜,但毕竟是疲兵,面对养精蓄锐且含怒而来的单于庭主力,胜负难料。
“全军听令!”赵籍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放弃一切不便携带的战利品!只带走完好战马,必要箭矢与所有伤兵!立即沿我们来路撤退!”
“黑夫,你部为前锋开路,遇小敌则歼,遇险阻则绕,务必保持撤退通道畅通!”
“路博德,你部为后卫,多设疑兵,广布踪迹,制造大军缓缓撤退之假象,迟滞追兵!”
“马弨、马傣,协助收拢伤员,整顿队伍!快!动作要快!”
训练有素的汉军迅速地执行命令,轻伤员互相搀扶,重伤员被小心安置在最温顺的战马上,用皮带固定。
阵亡同袍的遗体被就地草草掩埋在几个大火坑中,或尽可能带走身份牌,大队开始向南方沿着他们昨夜奔袭而来的大致路线,有序快速撤退。
赵籍率羽林郎及李敢等,亲自断后,在赛音山达南方约十里处,一处视野开阔背面有缓坡可供隐蔽的丘陵上,赵籍命令大部队继续后撤,自己带着百余名最精锐且体力保存最好的羽林郎和李敢,登上了丘陵顶部,让士卒下马休息,喂马饮水,自己则面向北方。
赵籍在等,等那位匈奴大单于,伊稚斜,亲自来看看,他赵籍为他,为右贤王,为这次声势浩大的南征,准备的厚礼与留下的杰作。
约大半个时辰后,北方地平线上,烟尘大起,初时如线,继而如墙,最后如同铺天盖地的乌云,向着赛音山达滚滚而来。
连绵不绝的蹄声,越来越响,震得脚下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无数匈奴骑兵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皮甲、长矛、长刀,漫过枯黄的草原。
最前方,是一杆装饰着九斿白髦,顶端顶着耀眼金质狼头的大纛,匈奴大单于伊稚斜的王旗!
单于庭的主力,终于抵达了赛音山达,然而,他们看到的不是严阵以待的右贤王部盟友,而是余烬未熄尸骸枕籍被无数铁蹄践踏过的地狱般的废墟营地。
还有更远处那座丘陵上,那一小簇在朝阳下默默肃立的汉军骑兵。
尤其是,那杆在晨风中猎猎飞扬的“车骑将军赵”字大旗,和旗下那个白袍染血按剑而立的身影。
单于大纛,在那片还在冒烟的营盘废墟前,缓缓停住。
可以想象,大纛之下,伊稚斜看到眼前这幅惨烈到极致的景象时,那瞬间暴怒到扭曲的表情。伊稚斜倾力发动的南征,挽回声誉的关键一战还没开始,就变成了一地狼藉和笑话!
而制造这一切的元凶,竟然就站在不远处的丘陵上,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他的愤怒和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