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邪败走

相国须卜隆却连连摇头，他是部中有名的智者：“王子此言差矣，那霍去病用兵飘忽，神鬼莫测。他能千里奔袭，连破我数部，岂是易与之辈？如今他得胜之师，士气正旺，携金人之威，锋芒毕露。我军新退，士气受挫，部众思归，此时与之硬拼，绝非上策。依老臣看，不若继续北迁，远离这是非之地，与单于庭或右贤王靠拢，方是万全之策。”

　　“再向北？”浑邪王有些不甘，摸着下巴浓密的胡须，“居延泽那边水草尚未丰茂，数万部众、数十万牲畜如何安置？况且昭武基业，还有散落各处的部众和财物，就都不要了？开春正是牲畜产羔之时，此时远徙，损失太大！”

　　浑邪王内心挣扎，北迁固然稳妥，但放弃经营多年的草场和王庭，部众必然怨声载道，实力大损。最终浑邪王存了一丝侥幸，做出了那个自认为折中和稳妥的决定：率部南返，但不是回昭武，而是移营至合黎山与弱水之间的这片河谷地带。

　　这里背靠大山，前临河水，地形相对隐蔽，水草也算丰美，既便于放牧休整，又能随时观察昭武方向的动静，他还特意加强了东南方向的警戒，虽然不认为汉军会从那里来，焉支山以南道路难行，大军难以通过。

　　然而，就在这争论不休的时刻，噩耗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降临了。

　　一名斥候百长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帐，头盔歪斜，甲胄不整，脸上毫无血色：“大、大王！汉军！汉军从东南方向的山谷里冲出来了！距离大营不到三十里！”

　　“什么？！”帐中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僵住了，东南方向？那条连大队牧民都很少走的山路？汉军怎么可能从那里冒出来？！他们不是该在休屠泽，或者已经东归了吗？

　　浑邪王猛地从虎皮褥子上弹起，一个箭步冲到帐外，此刻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和合黎山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浑邪王手搭凉棚，极目向东南望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僵，又轰然冲上头顶。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营地蔓延而来！烟尘前方，是如林的黑色旌旗与无边无际的骑兵洪流！甚至能看到那面猎猎作响的“霍”字帅旗！

　　真的是他！他真的杀回来了！从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敌袭——！结阵！迎敌！”浑邪王撕心裂肺的吼声在营地上空瞬间炸响，然后拔出腰间的金刀，胡乱挥舞着，试图驱散心中的恐惧。

　　然而，太突然了！整个浑邪部大营刚刚结束一天的放牧，人马归圈，士卒卸甲，正准备生火造饭，完全处于一日中最不设防的时刻。

　　凄厉的牛角号声在营地上空杂乱地响起，非但没能有效的组织，反而加剧了恐慌。

　　士卒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从帐篷里冲出，惊呼着寻找自己的战马和武器，部落各个百长声嘶力竭地呼喊部属，却往往被汹涌的人流冲散，整个营地彻底乱作一团。

　　三十里，对全力冲刺的骑兵而言，不过是转瞬即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