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字旗

四月初。

　　长安城外的灞桥柳色已深，春风带着暖意拂过渭水，然而北疆朔方郡以北的草原上，冬寒未退，清晨的草叶依旧凝着霜花。

　　一支庞大的汉军骑兵如赤色铁流，沉默行进在枯黄与浅绿交织的荒原。

　　前部约三千骑，人皆着玄甲赤袍，外罩御寒毡斗篷，背负弓矢，腰挎环首刀，骑乘清一色高头战马。

　　队列严整，除了马蹄声与甲叶偶尔碰撞，几乎不闻人声，只有一面赤底黑字的“霍”字大旗和一面绣着“骠骑”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是冠军侯霍去病亲率的骠骑营精锐。

　　后部约六千骑，装备制式稍杂，但同样精悍，骑士风貌与骠骑营略有不同，多了边地特有的粗粝剽悍，打头的旗帜上是“幽州”二字，这是由王贺统领的幽州突骑。

　　两部合计近万骑，奉皇帝刘彻之命出塞巡弋，这是霍去病自去年冬日南返休整后，首次率如此规模的兵力出塞，与去岁初次巡边的谨慎探索不同，此次目标明确，行动迅捷，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

　　霍去病骑在一匹毛色如火的雄健战马上，这匹马是赵籍亲自挑选的河西良驹，性子暴烈却与霍去病格外契合，被赵籍命名为“赤焰”。

　　霍去病今日未着全副铠甲，只穿精制玄色鱼鳞软甲，外罩赤色战袍，腰佩环首刀，年轻的脸上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与沉静交织的奇异神采，目光不断扫视前方和两侧地平线。

　　赵破奴率八百骑作为前锋，早已撒出二十里外，张虎、关嶽分领左右两部骠骑拱卫中军。

　　徐自为作为新任骠骑营军侯，负责协调各部斥候与后方联络，幽州突骑序列中，高不识、赵勇等人亦各自统领数百至千骑不等的部队，经历过去岁大战，他们已从边军士卒成长为可独当一面的基层军官，眼神中多了沉稳与杀气。

　　大军出塞已有十日，依霍去病方略，并未直线深入，而以朔方郡为依托，先向西北，再折向东北，沿阴山余脉外缘做大范围的弧形运动

　　。每日行军约六十至八十里，遇水草丰美处便择地扎营，派出大量游骑向四周辐射侦查，遇小股匈奴侦骑或牧民营地，则迅疾扑灭，缴获牲畜，焚烧穹庐，驱散人口，但主力始终避免与可能集结的匈奴大部正面交锋。

　　这种战术看似简单，却极有效，反复的梳理阴山以北数百里内的草原，不断压缩匈奴游骑活动空间，打击其恢复生机的努力，并将汉军兵锋持续存在的压力，深深烙印在每个遭遇的匈奴人心中。

　　“君侯。”

　　赵破奴从前锋飞马而回，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眼神锐利，“前方三十里，发现大队牲畜蹄印和车辙，方向东北，应是数日前经过。看规模，似某个中等部落正在迁徙，有护卫骑兵约数百骑。另，东北方五十里外哨骑回报，隐约见有烟迹，似有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