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下）

这是赵籍第二次见到这位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少女，与甘泉宫那次不同，今日的刘嫚，在华服与仪制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端庄沉静。

　　赵籍保持着躬身捧雁的姿势，目光低垂，他能感觉到那袭深青色的裙裾缓缓移至面前，随后停下，一股淡淡的香气隐约传来。

　　礼官再次高声唱礼，引导着接下来的程序，奠雁礼毕，有司上前接过雁。然后是一系列交接仪式，象征着公主从皇室嫁入臣子之家。傅姆与女官将公主的嫁妆单子，还有宫中带来的用物册籍等，一一呈交给赵籍身旁的礼官与王泓。

　　最后，礼官高唱：“请新婿迎新妇升车——”

　　赵籍直起身，上前一步，对着依旧微垂着头的刘嫚，伸出右手，这是“亲迎”之礼。

　　刘嫚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宽大的袖中伸出，轻轻搭在了赵籍的手掌之上，触手微凉，柔软，却带着几分轻颤。

　　赵籍稳稳地托住她的手，力道适中，转过身，引着刘嫚，一步步走向那辆装饰一新的驷马安车。

　　霍去病等人早已退开，肃立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

　　走到车边，有仆役放下垫脚的乘石，赵籍先一步登上车，然后转身，依旧牵着刘嫚的手，小心地引她登车。刘嫚的动作优雅沉稳，在赵籍的协助下，安然进入帷幔之中。

　　随即，赵籍也登车，坐在她的身侧，车内空间宽敞，但两人之间保持着合乎礼制的距离。

　　“起驾——”礼官拖长了声音高喊。

　　鼓乐再次大作，迎亲队伍调转方向，变为送亲队伍。赵籍与刘嫚所乘的安车在队伍最核心的位置，缓缓启动，沿着来路，向着车骑将军府返回。

　　队伍中增加了公主的全副卤簿仪仗，以及装载着巨额嫁妆的车队，声势更加浩大。

　　按照礼仪，新人需先回府邸，行“同牢合卺”之礼，而皇帝皇后亲临的环节，则在婚礼之后。

　　车驾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头，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乐声。

　　流苏晃动，两人并肩而坐，却都目视前方，无人率先开口，一种陌生而微妙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

　　赵籍能感觉到身旁之人的紧张，那僵直的坐姿，他自己心中又何尝完全平静？这场婚姻承载了太多，此刻坐在身边的，既是他的妻子，也是皇帝的女儿。

　　赵籍微微侧目，用余光瞥了一眼那晃动的珍珠流苏，然后收回目光，依旧保持着沉静的坐姿。

　　队伍终于返回车骑将军府，府门内外，已是人山人海，宾客云集，安车直接驶入府门，在正堂前的庭院中停下。

　　接下来的仪式，在宗正、奉常官员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沃盥、对席、同牢、合卺、结发……每一项礼仪都显得古老郑重，在赞者的唱礼声中，在无数宾客的见证下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