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上)
二月初二,卯时初,长安。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只透出一线熹微的鱼肚白,昨夜残留的寒意依旧笼罩着整座城池。车骑将军府内外早已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仆役们悄无声息地完成着最后的洒扫和布置。
府门洞开,门楣上高悬着巨大的红色彩帛扎成的花球,两侧廊庑下每隔数步便悬挂一盏精美的绢制宫灯,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府邸深处,赵籍的寝院内,数名经验丰富的宫中尚衣和内侍,正围着端坐于镜前的赵籍,小心翼翼地为他穿戴那套繁复庄重的新郎礼服。
玄端,纁裳,礼服以玄色为衣,以纁色为裳。衣裳之上,以五彩丝线绣着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等九章纹饰。
这是诸侯级别所用,因赵籍的功绩,皇帝特赐加饰,衣领和袖口,还有下摆皆以玄纁二色锦缎镶边,腰间束以大带,悬挂着组玉佩,头戴进贤冠,以金簪固定。
赵籍端坐不动,任由侍者们摆布,铜镜中映出的赵籍英挺的面容,只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同于往日的紧绷。
这套服饰沉重异常,且穿着步骤繁琐,象征意义远大于舒适,赵籍也只能接受。今日,他不仅是大汉的车骑将军、武安侯,更是即将迎娶皇长女的新郎,每一个细节,都将被无数双眼睛关注。
“吉时将至,请君侯更履。”一名内侍捧来一双崭新的赤舄。
赵籍起身,换上赤舄,整套礼服终于穿戴齐整,随后缓缓站直身体,玄纁二色衬托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九章纹饰在烛火下流转着华光,进贤冠下的面容英挺而沉毅,既有武将的英武之气,又因这身庄严礼服而平添了几分属于勋贵的威仪。
侍者们屏息退后,眼中皆露出惊叹之色。
“赵大哥!”霍去病清亮的声音在院外响起,随即,他与赵破奴、张虎、关嶽四人,大步走了进来。
四人今日也换上了正式的礼服,霍去病一身赤色锦袍,衬得他眉目飞扬;赵破奴是深青色,沉静内敛;张虎和关嶽则选了稳重的玄色,他们四人,便是赵籍今日的傧相。
看到盛装而立的赵籍,霍去病眼睛一亮,上前两步,绕着赵籍转了一圈,啧啧道:“了不得!赵大哥今日这般打扮,怕是未央宫前值守的期门郎见了,都要自惭形秽!”
张虎和关嶽也憨笑着点头,赵破奴眼中带着为兄长高兴的神色,低声道:“兄长今日,英武非凡。”
赵籍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紧绷感也消散不少:“少贫嘴,时辰快到了,东西可都备齐了?雁呢?”
“备好了!活雁一对,精神着呢,用红绸系着,在门外笼中。”霍去病拍胸脯保证,“迎亲的车马、仪仗、鼓乐,还有咱们兄弟几个,全都准备好了,就等兄长一声令下!”
正说着,王泓快步进来,躬身禀报:“君侯,吉时将至。老主君已在前厅等候,宗正府与奉常署前来引导的官员,也已到府门外了。”
赵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走。”
前厅中,赵老石同样穿着崭新的深色锦袍,头戴爵弁,腰佩玉饰,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见赵籍盛装而来,老人眼眶微红,上前用力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好,好!去吧,莫误了吉时。一切……按礼数来,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