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态
“妍儿,”李义声音低沉,带着沧桑与无奈,“有些事,有些人,就像那天上的云,看着近,实则远。咱们能站在地上,仰头看看,感受些雨露恩泽,已是福分。莫要……莫要伸手去够,那会摔着的。”
李妍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只是拼命点头,声音哽咽:“女儿……女儿明白。女儿从未敢想,只是……只是心里……有些难受。过几日……过几日就好了。阿父放心,女儿绝不会做出任何有负君侯恩情的事。明日……明日女儿就去前院帮忙,君侯大婚,女儿也要尽一份心。”她说着,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却更显凄楚。
李义心中酸楚,将女儿轻轻揽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背:“好孩子,阿父知道,都知道。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哭过了,就得向前看。君侯大婚,是喜事,咱们要替他高兴。你兄长如今有了前程,广利、季儿也安分,咱们一家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全是君侯所赐。这份恩情,咱们要记在心里,用本分和忠心去还。其他的……莫要多想,伤人伤己。”
李妍儿伏在父亲怀中,无声地流泪,将心中那份刚刚萌芽却不得不亲手埋葬的少女情愫,尽情宣泄。
许久,她才止住哭泣,抬起红肿却清澈的眼睛,看着父亲,用力点头:“嗯,女儿记住了。”
李义看着女儿强作坚强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女儿懂事,但这份懂事,却让做父亲的更加愧疚无奈。他只盼着时光能抚平一切,盼着女儿将来能遇上一个真心待她的良人。
未央宫,椒房殿。
卫子夫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由宫女伺候着试穿一套极为华贵庄重的深青色礼服,这是她即将在女儿大婚典礼上需穿戴的朝服,礼服以玄纁为边,绣着精美的十二章纹,雍容华贵,却也厚重异常。
“腰身这里,似乎还有些松,再收半寸。”卫子夫微微蹙眉,对身旁的尚服女官吩咐道。即便贵为皇后,在女儿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她也希望以最完美的仪态出现。
“诺。”女官连忙记下。
“嫚儿那边,这几日如何?”卫子夫一边由着宫女整理衣袖,一边问身旁的心腹女史。
“回皇后殿下,公主殿下一切安好,只是近日越发沉静,多在殿中看书习字,或与宫女们核对嫁妆单子,偶尔会对着南方出神片刻。膳食睡眠都还正常,只是话比往日少了些。”女史低声回禀。
卫子夫轻轻叹了口气,女儿是她看着长大的,性情柔顺,知书达理。这场婚姻,关乎皇室、卫氏与赵籍这个新兴军方巨擘的联盟,意义重大,她早已对女儿剖析明白。
女儿接受了,也做好了准备,但即将离开生长于斯的宫廷,嫁作人妇,进入一个全然陌生且权势煊赫的府邸,心中忐忑不舍,在所难免。
“告诉嫚儿,不必过于忧惧。赵籍为人,陛下与本宫皆信重。他府中可有姬妾之属?”卫子夫问。
“据查,并无。车骑将军自律甚严,府中除了一些仆役婢女,并无正式纳娶的侧室。其父赵老石为人忠厚,亦非苛责之人。随公主入府的傅姆、内侍,皆是宫中老人,会尽心辅佐公主。”
卫子夫略略安心:“那就好,赵籍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对待公主。你再去库中,将那套南海明珠头面,还有那匹冰蚕丝的料子,添入嫚儿的嫁妆,她肤色白,衬得起。”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