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琐事

刘彻看罢，嘴角微扬，这小子，胆子不小，以三千新练之兵巡阴山南，风险可控，确是练兵良机。让幽州突骑出辽西扫荡，既能巩固战果，清理隐患，也是向乌桓、鲜卑持续施压。东西会师，交接兵权，兼行演武，更是颇具气魄的设想。方略虽略显青涩，但框架清晰，进取却不孟浪，看来灞上数月练兵，不止练了兵，也磨了这头“小虎”的性子。

　　再看赵籍朱笔批复：“览冠军侯所陈，思虑周详，因势利导，可也。准其所请。着即行文云中、定襄、辽西、右北平诸郡太守、都尉，依方略筹备粮秣，选派熟谙地理之向导、斥候，全力配合冠军侯及骁骑侯所部行动。一应斩获、俘获，依制处置，及时呈报。边郡需提高警戒，以防不测。此令，车骑将军赵籍。”

　　批复简明扼要，既给予了霍去病充分的信任和支持，明确了各郡配合的责任，也提醒了风险。刘彻满意地点点头，将帛书交还春陀：“送去用印下发，告诉冠军侯，朕准了，让他放手去干。也告诉车骑将军，北疆一应协调，由他总揽，不必事事请示。”

　　“诺。”

　　同一日，车骑将军府，书房。

　　书房内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简牍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阅文书的轻响。

　　赵籍端坐于宽大的书案之后，神情专注沉静，目光快速扫过面前摊开的文书，时而提笔批示，时而凝神思索。

　　案头两侧，堆积着已批阅和待批阅的简牍和帛书，分门别类，井然有序。左侧以边务军情为主，右侧则多是屯田、钱粮、抚夷、律令等政务。

　　经过两月的磨合，车骑将军府这台新生的机器已运转得颇为顺畅，长史荀瑜总揽全局，协调诸曹；司马曹襄在熟悉军务文书后，也开始承担部分沟通联络之责；两位新任从事中郎，陈栩精熟朝章制度，倪宽通晓经义教化，各展所长；其下各曹掾史亦能各司其职。庞杂的北疆军政事务，得以被高效地分解、处理、汇总，最终呈到赵籍案头，由他做出决断。

　　此刻，赵籍正在审阅一份由仓曹、兵曹联合呈报的、关于今冬北疆诸郡边军及戍卒御寒衣物、鞋履储备情况的核查文书。

　　文书详细列明了各郡库存、缺口、预计补充数量和所需葛麻皮毛物料及估算钱帛。数字繁琐，但关乎士卒能否熬过塞外苦寒，赵籍看得格外仔细。

　　“代郡缺冬衣三千领，靴五千双；雁门缺衣两千，靴三千；云中……”赵籍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眉头微蹙。

　　缺口不小，大战之后，库府空虚，各郡自顾不暇，赵籍随即提笔批道：“着仓曹依据此文，速与大司农、少府协调，核定所需钱帛物料，拟定采购、调拨方案。限十日内，将具体章程及所需朝廷拨付数额报来。另，行文各郡，令其就地筹措部分葛麻，发动军属、罪徒制衣，以补不足。务使今冬边卒不受冻馁之苦。”

　　批完，赵籍将文书放到已处理的一侧，又拿起下一份，这是右北平太守李广呈报的关于塞外部落秋季互市的管理章程。赵籍仔细看了李广拟定的互市地点、时间、物品限制、抽税比例以及防奸细条款，觉得颇为老到周全。

　　对于增拨盐铁额度的请求，赵籍斟酌片刻，批复：“盐可酌情增拨一成，铁仅限于农具、锅釜，严禁兵甲流出。所换马匹，需经郡尉验看，良马入官，驽马可予边军、驿传。皮毛按市价收购，充实军资。着该郡严格依章程执行，若有私贩禁物、通敌情事，严惩不贷。”

　　一份份文书，事无巨细，却又桩桩件件关系到边疆稳定和军民生计。

　　赵籍全神贯注，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羽林军营中处理军务时的状态，只是此刻肩上的担子，何止重了百倍。但并不觉得枯燥，反而有一种将散乱丝线逐渐理顺和将模糊图景逐渐勾勒清晰的充实感。

　　不知不觉，日头已过中天，赵籍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端起案头已凉的浆水喝了一口。

　　“将军，”荀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得到赵籍允许后，荀瑜手持一份帛书走了进来，“冠军侯府送来了巡边方略的细化条款及所需物资清单，请您最终定夺。另外，大行令遣人来问，乌桓几个内附部落的头人将于下月初遣子入朝，安置、觐见等仪程，是否由我府与典属国协同办理？”

　　赵籍接过霍去病的细化方略，快速浏览，上面明确了出兵日期、行军路线、预计扫荡区域、与幽州突骑的会师地点与信号、以及详细的粮秣、箭矢、药品、备用马匹等清单。

　　考虑得比初稿更周全，尤其对可能遭遇的恶劣天气、小股敌人袭扰等情况，做了预案。

　　“可。照此方略执行。所需物资，让曹襄会同仓曹、兵曹，与少府、大司农对接，务必在出发前备齐。告诉去病，塞外夜寒，注意保暖，多派斥候，遇事持重，不必贪功。”赵籍批复完，将帛书交还荀瑜，又道，“乌桓质子之事，乃陛下怀柔远人之德政，我府可与典属国协同，以倪宽为主，陈栩辅之，负责拟定接待仪程、安排馆舍、教授礼仪，务使其感沐天恩，心生慕化。具体安排，报我知晓即可。”

　　“诺。”荀瑜领命，正要退出，赵籍忽又想起一事。

　　“文瑾，各郡今岁屯田收成预估，以及明岁垦荒计划，汇总得如何了？”屯田实边是巩固疆土，减轻粮运压力的根本，赵籍极为重视。

　　“回将军，各郡初步报文已到，正在由仓曹与各郡曹掾核对亩数，估算产量。明岁垦荒计划，多数郡守已呈报，多在原有屯田区域向外扩展，或利用收复的河南之地。唯代郡、雁门等地，言及人力不足，请求朝廷迁徙部分罪徒、流民实边。下官已命人整理，三日内可呈报详细条陈。”荀瑜对答如流。

　　“好。此事要紧，尽快报来。徙民实边之议，可先草拟章程，待我阅后，再行上奏。”赵籍点点头。

　　荀瑜办事，确实让人省心，书房复归安静。

　　赵籍正欲继续批阅文书，忽闻前院传来一阵略显喧闹的人声，隐约可辨是家丞王泓惊喜的问候，其间还夹杂着一个让他熟悉的的嗓音。

　　赵籍微微一怔，旋即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放下笔，起身快步走到窗第514章赵老石再临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