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病请命
同一日,午后,未央宫,石渠阁。
秋阳透过高大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光斑。
刘彻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珏,听着下首端坐的卫青的汇报,大长秋春陀侍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
“……去病那孩子,练兵确有一套。”卫青语气平和,“短短数月,便将两千新募之卒与八百老兵初步整合,操演阵法,进退有度。尤其他亲自带出来的赵破奴、张虎、关嶽三个少年,如今已可独当一面,分统兵马。赵破奴沉稳多谋,统领最精锐的八百骑,专司突袭斩首;张虎悍勇,关嶽厚重,各领千骑为左右翼司马。此三人皆伯岳早年教导,与去病默契无间,假以时日,必成骁将。去病以他们为骨干,骠骑营之锋刃,已然初成。”
刘彻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朕的冠军侯,像朕年轻时,从骨子里像,锐气十足,敢想敢干。给他八百兵,他就敢千里奔袭,擒王斩将;如今给他近万骑,朕倒要看看,他能给朕练出怎样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来。”他顿了顿,玉珏在指尖转动,看向卫青,“仲卿,你觉得,去病此子,比之伯岳当年如何?”
卫青略一沉吟:“陛下,伯岳与去病,性情不同,用兵风格亦异。伯岳如渊渟岳峙,谋定后动,奇正相合,善抚士卒,更长于统筹全局、经略地方。去病则如出鞘之剑,锋锐无匹,动若雷霆,善于捕捉战机,长途奔袭,以正合,以奇胜。二人皆是天纵之才,难分高下,实乃陛下之福,大汉之幸。去病之锐,正需伯岳之稳为后盾;伯岳之略,亦需去病之锋为先锋。相辅相成,乃国家之利。”
“哈哈,好一个难分高下,相辅相成!”刘彻大笑,显然对卫青的回答很是满意,眼中精光闪动,“伯岳如今开府,总统边陲,为朕镇守北门,梳理内务,是朕的北疆柱石。去病便替朕执此新砺之利刃,巡边耀武,持续施压,顺便……把这把刀磨得更快更利些。待将来时机成熟,河西也好,漠北也罢,总有他逞锋露刃之处。”
刘彻坐直身体,将玉珏轻轻按在案几上:“此番将幽州突骑暂划归去病节制,伯岳未有丝毫迟疑,痛快放行,此乃公心,朕心甚慰。幽州突骑,已成劲旅,正好让去病带着,熟悉大规模骑兵作战,也为日后可能的更大范围协同作战预作铺垫。王贺与去病这般锐气之主将搭配,或能激出更强战力,将这六千边骑,也磨出些不一样的锋芒来。”
卫青点头,深以为然:“陛下圣虑深远,去病得此近万精骑,足可巡弋边塞,扫荡塞外零星胡骑,震慑乌桓、鲜卑,令其不敢妄动。亦可借此实战,锤炼兵马,磨合将领,积累大军远征之经验。只是……”他微微迟疑,抬眼看向刘彻,“去病毕竟年轻,骤掌重兵,臣恐其过于求战心切,或涉险地。是否需臣或伯岳,从旁稍加提点约束?”
刘彻摆手,神色间带着对霍去病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待:“不必过分约束,冠军侯天生富贵,亦知兵事。年轻人,有点锐气,有点冒险精神,不是坏事。只要不出大格,不违朕之方略,由他去闯,去试。真到了关键时刻,不是还有你与伯岳在后方看着么?”
“况且,朕将兵权予他,便是信他,雏鹰总要自己飞出去,经历风雨,才能搏击长空,成为真正的雄鹰。朕倒要看看,这把剑,在朕放手之下,究竟能锋利到何种程度!能立下何等不世之功!”
卫青闻言,不再多言。
“北边,匈奴新败,正需伯岳镇抚,去病砺刃;西边,河西之地,来日方长……”刘彻望向阁外辽阔高远的秋日天空,低声自语,“朕的江山,是该好好经营了。内修文治,外拓武功,扫除奸宄,方是盛世之基。”
秋风穿堂而过,带来未央宫深处几株早桂的隐约甜香,也送来了远方灞上军营那隐约可见的操练号角与马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