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对（中）

卫青听着，微微颔首：“以精骑持续袭扰，疲敌耗敌，同时广派斥候探查漠北……此策可行。既可练兵，亦可掌握敌情，压缩匈奴活动空间。然，领兵之人需勇悍机警，熟悉塞外，能临机决断。”

　　刘彻眼中光芒越来越盛，显示出内心的兴奋，但似乎仍不满足，追问道：“还有呢？伯岳，你方才提到‘寻隙进取’，除了袭扰疲敌，探查漠北，可还有……更大一些的‘隙’？”

　　更大一些的隙？赵籍心中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肃立一旁的霍去病，霍去病接触到他的目光，胸膛挺得更高，眼中战意几乎要燃烧起来。

　　一个名字和方向，在赵籍脑海中清晰起来，那就是河西！

　　历史上，正是在元朔六年之后，汉武帝将战略目光投向了河西走廊，而执行这一战略的利刃，正是霍去病！河西连接中原与西域，是匈奴右贤王的重要牧地与联系西域的通道，也是“断匈奴右臂”的关键。

　　如今右贤王新败，河西空虚，伊稚斜注意力集中于弥合东西、稳定核心区域……这不正是“隙”吗？

　　但赵籍没有立刻说出“河西”二字，战略方向的提出，需要时机，更需要皇帝自己“想到”并决断。

　　臣子可以引导，但不能替皇帝做决定，尤其是涉及国运的重大战略转向。

　　赵籍沉吟片刻，道：“陛下，匈奴之患，东西两翼。东翼左贤王已遭重创，短期内不足为虑。西翼右贤王虽败，然其地广袤，西接西域诸国，北控河西之地，仍是匈奴重要臂助。伊稚斜眼下急于稳住右贤王，正说明此地之要。我军若持续袭扰漠南、漠东，使其疲于应付，或可……令其无暇西顾。”

　　赵籍顿了顿，重新斟酌了下词句：“右贤王新败，其直属部众损失惨重，对河西及西域诸部的影响力必然削弱。西域诸国，如乌孙、大月氏等，本就与匈奴有隙，或可借此机会，进一步加强联络。至于河西……”他看了一眼刘彻，见皇帝目光炯炯，便继续道，“其地水草丰美，宜牧宜耕，更乃连通西域之咽喉。若未来时机成熟，我朝能在此有所作为，不仅可斩断匈奴一臂，得其良马之地，更能连通西域，广布威德，使匈奴彻底陷入孤立。”

　　赵籍没有说“现在就去打河西”，而是强调了河西的战略价值，以及未来“时机成熟”的可能性。既点出了方向，又留下了充分的余地。

　　刘彻听完，久久不语，目光开始变得极为深邃，仿佛透过了宣室殿的穹顶，看向了遥远的西方，看到了那片被称为“河西走廊”的丰美土地，看到了更远的西域……

　　卫青也陷入了沉思，他久在军中，自然清楚河西的重要性。

　　打通河西，断匈奴右臂，连接西域，这本就是他和皇帝曾议论过的长远构想，只是此前汉朝实力不济，匈奴势大，此议只能深藏于心。

　　如今，经过河南、漠南、朔方、濡水一系列胜利，汉军已证明了其在草原野战中足以击败匈奴主力，国力和信心都达到了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