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虎
近一年过去当初孱弱的小猫已长成半大猛虎,肩高已及人腰体,长近六尺虽未完全成年,但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偶尔扫动的粗壮虎尾,以及不经意间露出的利齿已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但此刻的斑奴却显得异常温顺,似乎刚吃饱肚皮圆鼓鼓的将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简直就像只放大版的猫。
只有当赵籍轻轻晃动手中肉脯时,它那眼睛才会懒洋洋地睁开一条缝,瞥一眼后又闭上,尾巴尖不耐烦地轻轻拍打地面仿佛在说,别吵,正舒服呢。
赵籍看着它这副模样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北上巡视,东征濡水,一去便是数月。
归来时斑奴已大了好几圈,最初对他似乎还有些陌生和警惕,但在王泓和专门照料它的老仆小心引导下,不过几日便重新熟悉了赵籍的气息。
尤其是当赵籍独自在院中练习八段锦或静坐时,斑奴总会悄无声息地凑过来,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趴下,有时甚至会模仿他的一些伸展动作,憨态可掬,灵性十足。
“你这家伙倒是会享福。”赵籍轻笑将肉脯掰下一小块屈指一弹,肉脯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斑奴鼻尖前。
斑奴鼻子动了动,眼睛倏地睁开,然后舌头一卷,便将肉脯卷入嘴中,嚼了两下便吞了,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澄澈的虎目望着赵籍,尾巴轻轻摇了摇,竟主动朝赵籍的方向挪了挪,将巨大的头颅靠在了青石边缘蹭了蹭。
赵籍伸手轻轻抚上斑奴毛茸茸的头顶,斑奴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干脆将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在他膝边,眯起眼一副全然放松,任君采撷的模样。粗硬的虎须蹭着赵籍的手背,有些扎人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生命相连的踏实感。
“听王泓说你这段时日颇为安静,也不曾惊扰后宅,很好。”赵籍低声说仿佛在跟老朋友交谈,“只是食量越发大了,昨日竟偷吃了厨房准备宴客的半只羊?嗯?”
斑奴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哝,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赵籍失笑又掰了块肉脯喂它,猛虎与青年在这静谧的午后园中构成一幅奇异和谐的画卷。
血腥的战场,诡谲的朝堂,沉重的责任似乎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唯有掌心下生命的温度和鼻尖青草的气息显得真实宁静。
赵籍知道斑奴终究是猛兽,王泓安排照料的老仆是当年上林苑驯兽的旧人,经验丰富,也一再提醒需小心,不可全然亲近。
赵籍自己也始终保持着警惕和分寸,从未真正将斑奴视为宠物,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疲惫之余从这充满力量与灵性的生命身上获得片刻的慰藉与抽离。
皇帝刘彻当初宽容他收养此虎,或许也是看中的也是这份在铁血杀伐之外,难得保留的属于年轻人的鲜活心性与对生命的别样态度。
“君侯。”荀瑜温和的声音在院门处响起,荀瑜不知何时已到来,并未贸然进入只是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几卷文书。
斑奴耳朵瞬间竖起,转过头,瞳孔缩了缩,盯着荀瑜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但并未起身只是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赵籍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无事,斑奴这才重新放松下来,但目光仍时不时瞥向荀瑜。
“文瑾何事?”赵籍问道并未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