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
龙城之辱,丧子之痛,如今又添上东西两翼崩断的奇耻大辱!那个叫赵籍的汉将,还有卫青,他们的名字不断的在他心头回荡。他恨不能立刻点起所有兵马,杀过长城,将汉人的城池一座座碾平,将那两个汉将千刀万剐!
但他伊稚斜是大单于,是经历了兄终弟及的残酷争斗,镇压了兰氏叛乱,从无数明枪暗箭中走到今天的伊稚斜,愤怒可以焚毁理智,却烧不尽眼前的绝境。
伊稚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不能乱,现在绝不能乱。右贤王新败,左贤王惨败,内部那些本就心怀叵测的部族首领,那些军臣单于的旧部,那些被他打压下去的反对者,此刻正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在暗中窥伺。
一步走错,或许不必等汉人打过来,匈奴自己就先分崩离析了。
“挛鞮丘林。”伊稚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令人心悸的寒意。
“臣……臣在!”挛鞮丘林连忙以头触地。
“把你知道的,濡水那一战,每一个细节,再给本单于说一遍。汉人有多少兵马?怎么布的阵?左贤王是怎么打的?一字不许漏。”
挛鞮丘林不敢怠慢,强忍恐惧结结巴巴地将濡水之战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从青羊川牧场被袭、王子被俘,到左贤王盛怒之下分兵追击,再到汉军主力突然出城,背水列阵,以车垒、强弩、步卒结成奇怪的弧形阵地,硬抗匈奴骑兵冲锋,最后两翼埋伏的汉军精锐骑兵杀出,彻底击溃了匈奴大军……他描述着汉军箭矢如蝗的恐怖,步卒结阵死战的坚韧,铁蒺藜对马匹的伤害以及最后时刻汉军那个白马玄甲的年轻统帅单骑冲阵挟死乌孤的骇人场面……
随着挛鞮丘林的讲述,帐中众人脸色愈发难看,他们能想象到那是一幅怎样惨烈而绝望的画面。
汉人不再只是依靠城墙防守,他们敢于出塞,敢于在草原上用步卒和车阵硬撼匈奴骑兵的冲击,并且赢了!赢得如此彻底!
“奇怪的弧形阵……背水列阵……两翼埋伏……”伊稚斜默默消化着这些词汇,眼中闪过思索与凝重。
这不是寻常的汉将战法,那个赵籍不仅勇猛,更善用谋,善于利用地形、军械和心理。
此人不除,必是匈奴心腹大患。
“左贤王……我那个侄儿,最后往哪个方向去了?”伊稚斜问。
“不……不知。”挛鞮丘林颤声道,“溃败之后一片混乱。有人看见大王割了胡子,丢了……带着几十个人往东北方向的深山老林里去了……后来就再没消息。”
伊稚斜沉默片刻,且鞮黎勇悍有余,谋略不足,且骄横自负。
此番大败固然有汉将狡猾的缘故,但其轻敌冒进、怒而兴兵亦是主因,如今生死未卜,东部群龙无首,乌桓、鲜卑那些墙头草怕是要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