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襄
正堂内,一名青年贵族端坐客席,看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从容,但坐姿端正,并无寻常纨绔的轻浮之气,身着月白色绣银线云纹深衣,头戴进贤冠,腰佩玉玦,正是平阳侯曹襄。
见赵籍入内,曹襄立刻放下茶碗起身,脸上露出得体而不失热情的笑容,拱手行礼:“平阳侯曹襄,冒昧来访,恭贺车骑将军开府之喜!”
赵籍快走两步虚扶一下,笑道:“平阳侯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赵籍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快快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荀瑜侍立赵籍身侧稍后,王泓亲自为曹襄奉上蜜水。
“家母闻听车骑将军不日开府,总统边陲,甚是欣喜。特命襄备薄礼,前来道贺,聊表心意。家母言,将军年少英杰,屡建奇功,乃国家栋梁,日后开府治事,必能再创佳绩,为陛下分忧,为社稷立功。”曹襄笑容可掬,语气恭维但不过分,显然训练有素。
“长公主殿下厚爱,籍愧不敢当。”赵籍谦逊道,“此番侥幸立功,皆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开府之事,亦是陛下信重,委以边陲之任,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圣恩。长公主殿下牵挂,实在令籍感佩于心。还请平阳侯回府后,代为转达籍的谢意与对殿下问候。”
“一定,一定。”曹襄笑着应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素帛书信,双手奉上,“此乃家母亲笔手书,嘱襄务必面呈将军。”
赵籍双手接过,触手感觉帛书颇厚,并未当场拆看,而是郑重置于身旁案几之上,正色道:“多谢长公主殿下赐书,籍稍后必当拜读。”
曹襄似乎完成主要任务,神色更加放松,端起蜜水轻呷,目光在堂内扫过,落在那些尚未完全撤去的修缮痕迹上,感慨道:“将军府邸扩建,气象一新,听闻将军麾下羽林军威震天下,幽州突骑亦成劲旅,真是令人神往。可惜襄身体文弱,不谙武事,只能在家读些兵书,空怀仰慕了。”
这话似乎只是随口闲聊,但赵籍心中微动,曹襄突然提及军事,是单纯表达钦佩,还是别有深意?
“平阳侯过谦了。治大国如烹小鲜,文武之道,各有其用。侯爷袭名爵,守家业,亦是为国尽忠。”赵籍随口应道,同时观察曹襄神色。
曹襄放下碗,笑了笑,语气更加随意:“说来惭愧,襄虽袭父爵,然终日居于长安,于国于边,实无尺寸之功。每每听闻将军与卫大将军沙场建功,便觉热血沸腾,恨不能效仿先贤,提剑跨马,为陛下驰驱塞外。家母常训诫,当以国事为重,然……终究是纸上谈兵罢了。”
曹襄顿了顿,仿佛不经意提到:“前日入宫向陛下请安,偶遇大将军,还曾向大将军请教用兵之道。大将军气度恢弘,耐心指点,令襄获益匪浅。大将军亦言,将军用兵,奇正相合,深得兵法精髓,尤擅以寡击众,训练士卒,更是一绝。襄心慕久矣,今日得见将军,果然英气逼人,名不虚传。”
提到卫青,又提请教用兵训练士卒,赵籍面上笑容不变,心中思绪飞转,平阳公主让曹襄带来手书,曹襄本人又在此闲聊中屡屡提及军事,表达仰慕与遗憾……这绝不像是单纯客套。
难道……
一个念头划过赵籍脑海,平阳公主与皇帝刘彻姐弟情深,她的态度往往能反映皇帝的某些想法。
曹襄是她的独子,平阳侯的继承人,皇帝是否通过平阳公主,暗示希望曹襄能到军中历练,混个资历?而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这个圣眷正隆且即将与皇室联姻的自己人这里?
毕竟,卫青已是大将军,位高权重,门庭若市,且与平阳公主关系微妙,曹襄直接投奔卫青或许并不合适。而自己这里,新开府,用人孔急,又与皇室即将结亲,正是安置曹襄这等贵戚子弟的“好去处”。
况且,曹襄本人似乎也有此意,至少表面上表达了“向往军功”的意愿。
若真如此,这司马人选……赵籍看了一眼案几上那封未拆的平阳公主手书,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大将军过誉了。”赵籍心思电转,面上依旧从容,“用兵之道,存乎一心。平阳侯若有心于此,闲暇时来府中坐坐,与籍切磋讨论,亦是美事。籍开府在即,幕府中亦需明悉朝章之才俊,未必皆需临阵搏杀。若有贤才相助,处理文书,协调各方,亦是莫大功劳。”
赵籍没直接许诺什么,但话语中留下足够空间和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