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之间
“朕心里……一直有句话,搁了很久,今日,想问问你。”
卫青的心提了起来,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沉静,只是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以示恭听。
“朕自问,自你入宫以来,待你,待你卫家,不可谓不厚。皇后是你的姐姐,据儿是你的外甥,去病是朕看着长大视如己出的甥儿。我们早已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按理说,这般裙带相连,骨肉至亲,本该是最亲近无间才是。”
刘彻话语顿了顿:“可朕总觉得,惟独你卫青,跟朕之间,总是……若即若离。你行事,说话,总在朕面前,保持着一段距离。恭敬有余,亲近不足;谨慎太过,坦诚……似乎总欠了些。”
刘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重新聚焦在卫青脸上,变得锐利起来:“你告诉朕,是什么,让你这么怕的?嗯?”
尤其是最后那个“嗯”字,甚至带点质询。
卫青的呼吸在瞬间凝滞,脸色微微发白,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
刘彻却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继续说道,一句重过一句,不断的敲在卫青心上,也敲在一旁静默的赵籍耳中:
“是朕……残酷少恩?”
“是朕……刚愎自用?”
“是朕……喜怒无常?”
“还是……疑心甚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籍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垂目的姿态,只是呼吸放得更轻缓。
刘彻紧紧盯着卫青:“你回答朕!是什么,让你在朕面前,要这般小心翼翼……甚至,是防范?”
“但说无妨!朕今天,就是想听听你的心里话。此地只有你我,还有伯岳,”他瞥了一眼赵籍,“都不是外人。说错了,朕恕你无罪,朕要听真话!”
卫青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太了解眼前这位天子,雄才大略,乾纲独断,心思深沉如海。
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的质问,实则凶险无比。
答得好,或许能进一步拉近距离,消弭猜疑;答得不好,哪怕今日恕你无罪,那根刺也会深深扎进皇帝心里,成为未来的无穷后患。
卫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面前的坐席,站起身,走到御案前约三步处,整理衣袍,以大礼跪伏于地,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