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毅候
霍去病没有丝毫犹豫,向御座的方向行了个大礼:
“臣,霍去病,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信重,赐此殊荣,臣唯有效死以忠,锐意进取,北逐胡虏,卫我疆土,以报陛下于万一!陛下万年!”
“好!好一个冠军侯!”御座之上,刘彻开怀大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与喜悦,“朕期许你,正如这侯号,永为三军之冠,为国家之锋刃!平身!”
“谢陛下!”霍去病起身,退回班列。
少年封侯,且是寓意如此深远的“冠军侯”,其未来前途,已然不可限量。无数道目光落在霍去病身上,或羡慕惊叹,或结交之意,兼而有之。
卫青看着自己这个意气风发的外甥,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
赵籍则面色平静,对霍去病获此殊荣,他并不意外,这位历史上的冠军侯,本就该如此耀眼。
东路军封赏接近尾声,最后,也是最牵动许多人心情的一个名字,被春陀念出。
“右北平太守李广!”
白发苍苍的李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出列。
李广的步伐稳健,但握笏的手,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纵横沙场四十余载,大小百余战,威名震慑匈奴,却始终与侯爵无缘,这几乎成了他一生最大的心结与遗憾。今日,在这决定性的濡水大捷之后,在这封赏盛典之上,他的命运,即将被揭晓。
整个前殿,鸦雀无声。文官武将,乃至御座上的皇帝,目光都落在了这位老将身上。
春陀展开诏书最后部分:
“右北平太守李广,世传弓马,为将廉平,得士心。镇守边郡,胡人畏之,号曰‘飞将军’。元朔五年春,统率北疆边骑,归隶车骑将军麾下,参与濡水之战。于却月阵左翼,率部隐忍待机,后奉命出击,侧击匈奴大军,斩将夺旗,奋勇争先,所部斩获颇丰,为击溃左贤王主力立下殊功!老当益壮,忠勇可嘉!”
评价中肯,着重肯定了其在濡水之战中的具体功绩与奋勇争先。
春陀顿了顿,看了一眼诏书:
“特封李广为——勇毅侯!食邑一千六百户!仍领右北平太守事,加赐黄金百斤,帛千匹,以酬其劳,彰其勇毅!”
勇毅侯!
食邑一千六百户!
“轰——!”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梦寐以求的侯爵与封号真真切切地传入耳中,李广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
李广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紧接着迟来了数十年的狂喜,辛酸委屈,到最后的释然……种种极端复杂的情感,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白发老将,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持着的笏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李广浑然不觉,只是猛地抬头,望向高高端坐的皇帝,望向那冕旒之后的天颜,眼眶瞬间通红,蓄积了数十年的热泪,再也无法抑制,顺着他脸上深刻的沟壑纵横流淌。
“陛……陛下……”李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早已哽咽。
李广双腿一软,几乎是扑倒在地,以头抢地,一次又一次重重的叩首,额头撞击在金砖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与他压抑不住,混合着哭音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臣……李广……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年!万年!万万年——!”
那哭声,不再属于那个威震塞外的“飞将军”,而像一个终于得偿所愿,最终卸下千钧重负的普通老人,充满了悲喜交加的宣泄。
数十年的征战,同僚的或明或暗的议论,自己内心深处的煎熬与不甘,在此刻,似乎都随着这滚滚热泪与声声叩首,得到了最终的洗刷与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