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
辰时三刻,卫青、赵籍率亲卫抵达未央宫北阙广场。
广场早已肃清,文武百官按品级袍服肃立两侧,一直延伸到高达数十丈的北阙城楼之下。
城楼之上,旌旗招展,羽葆幢幡林立。
刘彻身着最隆重的十二章纹玄色冕服,头戴通天冠,在文武重臣、郎官谒者、黄门宦者的簇拥下,端坐于城楼正中的御座之上。
刘彻的目光俯瞰着下方广场,以及远处正缓缓汇入的浩大队伍,无人能看清那平静目光下翻涌着何等激烈的波澜。
卫青与赵籍在北阙广场前下马,将坐骑交给亲卫,而后并肩沿着铺着红色地衣的甬道,一步步走向城楼之下。身后功勋将领代表以及负责押解重要俘虏,呈献金冠王旗的军官,亦步亦趋。
行至御道尽头,距离城楼约百步,卫青与赵籍同时停下,整理衣甲,而后面向城楼上的御座,以大礼参拜。
“臣,车骑将军卫青——”
“臣,卫将军赵籍——”
“奉诏讨逆,今已克捷,擒斩俘获甚众,特献俘阙下,恭请陛下圣裁!”
两人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清晰地传上城楼。
静默片刻,城楼上传来大鸿胪清越而拖长的唱礼声:“陛下有制——准献!”
“谢陛下!”
卫青与赵籍再拜,起身,献俘仪式正式进入核心环节。
首先被押上前的是西路军俘获的匈奴小王、当户、都尉等贵族,约十余人。他们被汉军士卒强按着跪倒在御道之前,面向城楼。
大鸿胪手持简牍,高声宣读这些俘虏的姓名、职位还有被俘经过。每念一人,便有郎官将此人的罪状高声宣读一遍,然后喝问:“尔等可知罪?”
那些匈奴贵族或惶恐叩首,或强作镇定,或麻木不语。
西路军俘虏呈献完毕,接下来是东路军。
当挛鞮莫何与挛鞮孤涂被分别押至御道前时,广场上的气氛为之一凝。
挛鞮莫何尚能勉强跪住,而挛鞮孤涂早已吓得浑身瘫软,是被两名羽林郎架着拖到位置的,按着他跪下时,他几乎瘫成一团,低声呜咽。
大鸿胪的声音更加高亢,带着毫不掩饰的扬眉吐气:“匈奴左贤王麾下当户,挛鞮莫何!匈奴左贤王幼子,挛鞮孤涂!此二人于元朔五年春,犯我边郡,为嫖姚校尉霍去病部于青羊川擒获!乃此次东线大捷之首要俘囚!”
郎官随之高诵其罪状,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当念到其父左贤王且鞮黎,统兵六万,寇掠濡水,为卫将军大破之,斩首两万三千,俘获九千六百,其父弃冠割须,仅以身免时。
城楼上下,百官队列中,甚至远处围观的百姓方向,都隐隐传来压抑不住的低叹与骚动。
刘彻端坐御座,目光扫过下方那瑟瑟发抖的匈奴王子,又掠过恭敬肃立的赵籍、霍去病等人,最终投向更远方那望不到头的凯旋队伍与战利品,眼中闪过一丝极为满意与睥睨天下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