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献俘
四月十五。
时近暮春,长安城却比往年任何一个春天都要炽热,这炽热不单来自日渐高悬的日头,更源于百万军民胸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自豪与亢奋。
帝国东西两线同时大捷的震撼余波尚未平息,更让全城沸腾的盛事,便在这天清晨拉开了帷幕。
天色未亮,长安城已苏醒。不,或许说许多人彻夜未眠。
横门、厨城门、洛城门、安门等主要城门在寅时三刻洞开。
披挂鲜明,手持长戟的北军士卒沿着入城驰道两侧,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肃然排列,一直延伸到巍峨的未央宫北阙之外。
更多维持秩序的士卒、官吏散布在沿途街巷路口,竭力疏导着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一睹大军凯旋盛况的百姓。
贩夫走卒、闾左黔首、士人商贾乃至深闺妇人,皆扶老携幼,摩肩接踵。议论声和呼喊声汇聚成喧嚣的海洋。
“来了吗?看到旗子没?”
“急什么!从霸陵过来还得一阵!听说两路大军昨日在霸桥大营会合了!”
“乖乖,十几万人马,还有那么多俘虏、牛羊……这得排出去多少里?”
议论纷纷中,天色渐明,朝阳金光刺破云层,洒在巍峨的长安城墙以及无数攒动的人头上,给这座帝国心脏镀上一层辉煌金色。
辰时初,东方天际传来第一声低沉雄浑的号角。
“呜——”
紧接着,鼓声响起,鼓点与号角声交织,自东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逐渐压过城内喧嚣。
来了!
所有挤在横门内外,趴在城墙垛口还有攀上屋顶树梢的人们,瞬间屏住呼吸。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东方那尘土微微扬起的地平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杆猎猎招展的巨大玄色旗帜,旗上绣着振翅欲飞的玄鸟,垂着金色流苏,在晨风中傲然飘扬。
玄鸟旗后,是两面并行的略小些的将旗,一面上书铁画银钩的“卫”字,另一面上是气势磅礴的“赵”字。
“是车骑将军和卫将军的大纛!”有眼尖的军吏激动高喊。
大纛之下,两骑并辔缓缓而行。
左边一骑,年约三十许,面容沉毅,颔下微须,身着玄甲,外罩深色披风,腰佩长剑,骑在雄健的黄骠马上。他正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巍峨的长安城墙,正是车骑将军、长平侯卫青。
右边一骑,则年轻得多,看面容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英气勃发,身着百炼玄甲,外罩锦袍,腰佩工布剑,胯下通体雪白的战马步伐轻捷。同样目视前方,神色平静,正是卫将军、武安侯赵籍。
与卫青的沉稳厚重相比,赵籍更多了一份英华天成的独特气质。
两人身后,是各两百名盔明甲亮,杀气凛然的亲卫骑兵,卫青身后是跟随他西征的北军及边郡精锐骑士,赵籍身后则是以韩豹为首的羽林郎与部分幽州突骑军官。
虽仅四百骑,但那股百战余生的精锐之气,混合着凯旋的昂扬,竟形成无形压力,让道旁喧嚣的百姓不由自主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