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张次公的提点
厅中气氛再次活跃起来,众人纷纷向李广道贺,预祝其早日封侯,李广来者不拒,笑声爽朗,仿佛年轻了十岁。
宴会继续进行,酒过数巡,气氛愈加热烈。
将领们互相敬酒,谈论战事细节,吹嘘各自斩获,气氛融洽。
赵籍浅酌慢饮,保持着清醒,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将众人情态尽收眼底,当他的目光掠过张次公时,见其正与郝贤谈笑,面庞因酒意而发红,神态放松。
赵籍心中微微一动。
又过了一阵,宴至中程,不少人已有了五六分酒意,赵籍见时机差不多,便以更衣为名,暂时离席。
赵籍走出正厅,来到侧廊,夜风微凉,带着草木清香,吹散了厅内的酒气与喧嚣。
赵籍在廊下略站了站,对侍立在不远处的李敢低声吩咐了几句。
李敢领命,转身返回厅中。
不多时,张次公略显摇晃的身影出现在廊下,他看到赵籍,快走几步,拱手笑道:“将军唤我?”
赵籍点点头,示意他走近些,两人沿着廊下缓步而行,远离了正厅的喧闹。
“次公兄今日饮得可还尽兴?”赵籍语气随意地问道。
“尽兴,尽兴!”张次公笑道,“如此大胜,岂能不痛饮?还要多谢将军此番提携,让某这步卒也能在野战中立下如此功劳!”
“那是次公兄与北军将士应得的。”赵籍淡淡道,停下脚步,望向庭院中在月色下摇曳的树影,“此番大捷,斩获极丰,朝廷封赏必厚。次公兄凭此功,爵位稳固,甚至更进一步,亦未可知。”
张次公闻言,脸上喜色更浓,抱拳道:“全赖将军指挥若定!”
赵籍转过身,看着张次公,烛光从廊柱间透出,映在他脸上,神色显得有些深邃:“功名利禄,人所共求。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身处高位,更需谨言慎行,爱惜羽毛。有些东西,看似锦绣,实则烈火;有些交际,看似风流,实为鸩毒。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过往功勋,亦可能化为泡影。”
赵籍语气平淡,但话中的意味却让张次公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酒意似乎也醒了两分。
张次公有些疑惑地看向赵籍,不明白赵籍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近乎告诫的话。
赵籍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继续道:“我知次公兄性情豪迈,不拘小节。然,朝堂非战场,有些规则,有些忌讳,比胡人的刀箭更凶险,更无形。尤其是我等武人,立身之本,在于军功,在于陛下的信重。此根本若动摇,便是大厦将倾。”
赵籍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缓缓道:“我尝闻,古之贤将,功成之后,多自污以避嫌,或谨慎畏讥,以求善终。非其胆怯,实乃明哲保身之道。次公兄如今功高权重,又值盛年,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唯愿兄能时刻谨记,何为立身之基,何为取祸之由。有些热闹,不看也罢;有些门第,不近为佳。清白自守,方是长久之计。”
这番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近乎赤裸的警告了。
张次公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了赵籍话里的指向,是在提醒他注意私德,注意交际,尤其是与某些“门第”保持距离,以免惹祸上身,毁掉来之不易的功名!
张次公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难道……赵籍知道了什么?他和刘陵之事,极为隐秘……不,将军应该只是泛泛而谈,是在提醒自己这个潜在的毛病?毕竟自己好色之名,在长安也有所传闻……
张次公心中惊疑不定,但赵籍的目光澄澈平静,并无逼问之意,只有一种朋友间略带着善意的提醒。
张次公张了张嘴,想辩解或探问,但看到赵籍那副“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的神情,又将话咽了回去。最终,深深吸了口气,对着赵籍郑重一揖,低声道:“多谢……伯岳提点。张某……铭记于心,必当谨言慎行。”
赵籍微微颔首,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拍了拍张次公的肩膀:“夜凉了,次公兄还是回厅中饮些热酒暖暖身子吧。今日庆功,当尽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