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事
三月二十七,夜。
濡水南岸,汉军河湾大营。
白日里震天的厮杀声早已随着夕阳沉入地平线而消散,营中篝火点点,映照着往来士卒疲惫而沉默的身影。
更多的火把在战场外围移动,那是辅兵和尚未完全疲惫的士卒在连夜清理战场,收殂同袍遗体,集中看管俘虏,清点堆积如山的缴获。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赵籍已卸去沉重的玄甲,只着一身深色常服,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霍去病、李广、张次公、韩豹、王贺、郝贤、公孙戎等主要将领以及匆匆自平刚赶来的荀瑜,皆在帐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战后的亢奋余韵与深深的倦意。
“都说说吧,初步清点的结果。”赵籍开口打破了帐中略显凝重的气氛。
荀瑜作为文职幕僚,已整理了各方初步报上的数字,他上前一步,展开一卷简牍,声音中带着几分的颤抖,显然也被这巨大的战果所震撼:“启禀将军,经各军初步清点、核对,濡水河湾一战,我军战果如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阵斩匈奴各级贵族、将领、士卒,计首级两万三千八百余级!其中,确认有当户九人,百长百骑长以上五十一人,皆已验明正身,记录在册。俘获匈奴当户挛鞮莫何以下,百长以上贵族、将领二十三人,其余士卒、伤兵等,共计九千六百余人。缴获完好战马一万八千余匹,伤马、死马无算。各色兵器、皮甲、旗帜、财物堆积如山,尚在清点。”
帐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虽然白日亲身经历了那场血战,但听到如此具体的数字,依旧令人心潮澎湃。
两万三千多颗首级!近万俘虏!这几乎是歼灭了一整个强大的匈奴万骑,外加打残了另外几个万骑!
荀瑜继续道:“我军缴获匈奴左贤王金冠一顶,乃嫖姚校尉阵前所获。缴获左贤王狼头王旗、各部落旗帜共计三百七十余面。此外……”他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立刻起身,抱拳道:“末将所部,除阵斩追兵缴获王冠外,于战场外围及追击途中,另斩首一千二百余级,俘获八百余人,缴获战马一千三百余匹。”他虽未能亲手擒获左贤王,但缴获王冠扩大战果的功绩同样耀眼。
赵籍微微颔首,示意荀瑜继续。
荀瑜面色转为沉痛:“我军伤亡……亦颇为惨重。步卒方面,北军射声、步兵两部,阵亡两千四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一千二百余,轻伤者不计。边郡协防步卒,阵亡近八百,重伤四百余。”
“骑兵方面,李广将军等部边骑,阵亡约一千一百,伤八百余。韩豹、王贺校尉所部幽州突骑,阵亡约九百,伤六百余。羽林郎及剩余边骑精锐,阵亡三百余,伤两百余。霍去病校尉所部八百骑,自深入敌后至今日,累计阵亡三百四十余人,伤两百余,现存四百六十余骑。总计……”
荀瑜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低沉:“我军阵亡将士,超过五千八百人,重伤者逾三千三百。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
一连串沉重的数字,让帐中刚刚因巨大战果而生的些许兴奋迅速冷却。
五千八百多个朝夕相处的兄弟,永远留在了这片河滩上,还有三千多人可能终生残疾,每一份战功的背后,都是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家庭。
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李广抚着长髯的手停在半空,这位老将见过太多生死,但听到如此惨重的伤亡,眉头仍然深深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