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郝贤舔了舔嘴唇:“某明白。只是……看着中军兄弟在前方苦战,我们却要在此静候,这心里……”
“忍。”李广只吐出一个字,目光重新投向北方,“为将者,最忌心浮气躁。武安侯将我等伏于两翼,是寄予厚望,也是行险一搏。时机未到,擅自出击,非但救不了中军,反会陷全军于死地。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擅动,不得发出声响,违令者,斩!”
“诺!”公孙戎、郝贤肃然应道。
东侧土岗后,韩豹、王贺率领的五千三百幽州突骑同样静默潜伏,韩豹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前方战场,又时不时望向中军方向。
“豹哥,”王贺凑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匈奴人上来了,看旗号是浑发、宇文两部,约莫五六千。”
韩豹眯起眼睛,看着远方那开始加速冲锋的匈奴骑兵洪流,又看向中军阵地前那片布设的铁蒺藜、鹿角区域,以及阵地上严阵以待的弩手。“娘的,真想现在就冲出去杀个痛快!”他咬牙低骂一句,但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过卫将军说得对,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咱们得等,等匈奴人撞个头破血流,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韩豹回身,对身后几名军侯做了个手势,示意继续保持静默,所有骑兵都伏低身体,战马嘴戴嚼环,蹄裹粗布。
霍去病率领的八百骠骑,此时正分成数股,在濡水上下游及两翼土岗外围游弋警戒,他亲自带着两百精骑隐于东侧土岗东南方一片芦苇丛后,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监视濡水上游河面,又能兼顾东翼土岗侧后的安全。
“校尉,”赵破奴策马靠近,低声道,“西边李将军处、东边韩王二位都尉处,皆已就位,静默无声。上游三十里内未见匈奴渡河迹象。下游二十里处,张虎发现有小股匈奴游骑试图探水,已被驱散。”
霍去病点点头,看了一眼北方那已经开始冲锋的匈奴骑兵,又回头望了望中军阵地。“传令各部,继续警戒,尤其注意两翼土岗侧后,绝不能让匈奴游骑摸清我军伏兵虚实。若有大队敌军试图涉水迂回,不必请示,半渡而击!”
“诺!”
几乎同时,北方匈奴大军的前锋,彻底漫过濡水北岸最后一道土坎,在距离汉军阵地约三里外的开阔地缓缓停下,开始展开。
烟尘渐散,放眼望去,目光所及尽是黑压压的骑兵,服饰杂乱,皮袍颜色各异,旗帜五花八门,兵器反射寒光。六万骑兵铺展开,其宽度几乎覆盖了汉军正面及左右两翼土岗外的大片区域。
一面装饰金色狼头、牦牛尾和彩色羽毛的王庭大纛,在数面稍小的贵族旗帜簇拥下,移至中军前方。
大纛下,左贤王且鞮黎端坐黑色战马之上,他身穿鎏金皮甲,外罩白色狼皮大氅,头戴金冠,面色阴沉如水,眼睛死死盯着南方那道弧形阵地,身边簇拥着数十名贵族、将领。
“那就是赵籍的阵势?”且鞮黎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轻蔑,“背靠着河,摆个半圆?汉狗是吓傻了吗?”
“大王,”一名本部老当户眯眼观察,“看其旗帜规模,步卒不过数千,骑兵多藏于阵后或两侧,确是背水阵。汉人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想激发士卒死战之心。”
“死战?”且鞮黎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在绝对力量面前,什么死战都是笑话!几千步卒,就想挡我六万勇士?赵籍小儿,不过是虚张声势!”说到此,他的目光更加凶狠地扫视汉军阵地,“孤涂……我的孤涂一定就在阵中!”
但距离尚远,有车辆旗帜遮挡,且鞮黎看不真切。
“大王,汉军弓弩犀利,阵型严整,不可小觑。”另一名将领沉声道,“不如先让附庸部落上前试探,消耗其箭矢,疲敝其士卒,再以本部精锐雷霆一击。”
且鞮黎虽怒火攻心,但并未完全失去理智,尤其看到汉军那严整肃杀的阵型,也收起了最初的极度轻视。
且鞮黎点了点头:“传令!让浑发、宇文两部,各出三千骑,从正面冲击汉军弧顶!告诉他们的头人,先登破阵者,赏牛羊万头,奴隶千口!怯战不前者,杀无赦!”
“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