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
“一个只顾着逃命,连祖宗基业、部众妻儿都弃之不顾的统帅……只怕,也做不了什么别的事了。”
卫青微微摇头。
“匈奴人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图谋,或许……就都留在这张图上了。”最后看了一眼那卷羊皮地图,对公孙贺道:“收好,带回去。此物,详实标注漠北山川水草,于我大汉日后经略北疆,或有些许用处。”
“诺!”公孙贺郑重接过地图,小心卷好,放入防水的皮囊中。
卫青翻身上马,不再看那一片狼藉的王庭废墟。将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晨曦正奋力冲破最后的黑暗与烟尘,将万道金光洒向广袤无垠的草原,也照亮了汉军将士们难掩兴奋的脸庞,照亮了那无数在晨风中猎猎招展的玄色汉军旗帜,更照亮了远方,那被彻底解除侧翼威胁从此可以安稳入睡的长安未央宫。
“传令各部,抓紧时间休整,扑灭所有余火,收拢看管俘虏,清点所有缴获,尤其是牲畜,务必分群看管,防止炸群走失。阵亡将士遗体,妥善收敛,准备带回朔方。受伤将士,集中医治。我们在此,最多停留一日。一日后,携带缴获,押解俘虏,南返高阙。”
“诺!”众将齐声应命,声震四野。
三月十八,午后。
濡水上游,白狼水畔,左贤王金顶大帐。
帐内的气氛与之前誓师南下时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马奶酒和烤羊肉气味,此刻只让人感到反胃。
左贤王且鞮黎僵直坐在虎皮胡床上,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王袍,但前襟和袖口沾满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呕吐物的酸腐气味。
虬结的胡须剧烈颤抖,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跪伏在帐中地毯上浑身筛糠般颤抖的几名信使。
这几人衣衫褴褛,满面烟火之色,有的身上还带着未及处理的箭伤刀创,显然是侥幸从北方逃回来的。
不一会已经禀报完毕,带来的是一个接一个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且鞮黎和所有帐中贵族心头的噩耗。
先是东南方向的小聚落被袭,牛羊被掠,接着是更北方的浑发鲜卑一个中等部落营地,在黎明前被一支人数不详但极其精悍的汉军骑兵彻底摧毁,留守男子被屠戮,妇孺逃散,牛羊被掠走焚毁无数。
最后也是最为致命,最让且鞮黎无法接受的—东北方饶乐水以北,属于他左贤王部及几个大贵族共用的、最重要的春季牧场之一,青羊川,在三月十五日黎明,被一支大约八百人的汉军精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
留守的两千余守卫、牧奴头目和贵族私兵,被斩杀超过一千人!数万头牛羊马匹被驱散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