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
濡水南岸,寒风卷过枯黄的草甸,远处燕山余脉隐在薄雾之中。河水解冻不久,水流湍急,带着上游融雪的寒意,哗哗奔涌。
濡水南岸数里,一座汉军营垒正以惊人速度拔地而起。
这里是岸头侯张次公选定的立营地点,按卫将军赵籍方略,此地将作为汉军钉在塞外的第一个“钉子”,既是前出游击部队的支点与补给依托,更是吸引、牵制左贤王主力的诱饵。
营地规模远超寻常行军营地,深五尺、宽逾一丈的壕沟已环绕成型,挖出的泥土在沟内侧拍实垒成近一人高的土墙,墙顶密密麻麻打入削尖硬木桩。
营门开在南、东、西三面,皆设厚重木栅门,门外壕沟上铺设可收起的简易木桥。营内军帐井然,中央是帅帐、粮仓、武库、医营及马厩。
四角及营墙关键段落,立起十余座三丈高的简易望楼,上有披甲持弓的士卒日夜瞭望。
营中人影憧憧,张次公麾下六千北军步卒、两千骑兵,合计八千人驻守于此,另有两千余郡国兵及民夫。
在军官呼喝声中加固营防:加设拒马鹿角,搬运礌石滚木,挖掘沟渠,修建灶台、水井。锤击木桩的闷响、号子声、马蹄声、金属碰撞声交织。
张次公全身披挂玄甲,按剑立于中军望楼上,任凭寒风吹动鬓发。他必须承认,赵籍选址眼光毒辣。
背靠濡水,取水便利,也断绝了被完全合围的后路;左右两侧丘陵渐起,骑兵难以大规模冲锋;前方开阔河滩地,视野良好。此地距平刚城三十里,快马一日可往返,补给便利,又能对塞外形成足够压迫。
“将军,”一名面色黝黑的军侯快步登上望楼,抱拳禀报,“营墙加固已完成八成,拒马鹿角已按章程布设。只是……”他顿了顿,面露忧色,“末将担心,匈奴骑射厉害,来去如风。若其以大队轻骑环绕抛射,或趁夜色小队渗透,我军虽有营墙,恐难完全制止。士卒日夜戒备,精神紧绷,长久下去,疲乏不堪,恐生疏漏。”
张次公浓眉一拧,哼道:“疲乏?总比睡梦中被匈奴人摸进营砍了脑袋强!武安侯将此重任交予我等,此营便是全军之胆,是钉在左贤王心口的一根刺!必须固若金汤,让胡骑望而生畏!传令下去,各曲、各屯轮流值哨,弓弩手上墙,刀盾手预备,日夜不得松懈!多备弓弩箭矢,礌石滚木,火油金汁!匈奴人敢来,就让他们在这营墙下多留些尸首!”
张次公顿了顿,想起赵籍前日叮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补充道:“还有一事。武安侯日前派人从平刚送来一批新打造的铁家伙,叫‘铁蒺藜’。吩咐洒在营外百步至三百步关键区域,尤其是骑兵可能突击的平缓路径、夜间可能偷袭的阴暗角落、营墙根死角。此物……”
张次公伸手比划,“形如蒺藜,生有四根铁刺,无论怎么扔在地上,总有一刺朝上。专扎马脚,人若踩上,也难逃穿足之痛。对付匈奴骑兵,有奇效。你亲自带可靠人手布置,务求隐秘、均匀,做好标记,画成简图分发各门守将,切莫误伤己方斥候。”
“铁蒺藜?”军侯一愣,显然从未听过,但既是武安侯所赐,必有妙用,连忙肃然应诺:“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张次公望着军侯离去的背影,手按剑柄,目光投向北方草原。铁蒺藜……他见过样品,拳头大小,透着森冷。四根三寸铁刺,确是对付无甲战马和轻装步卒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