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
赵贤捋着颌下稀疏胡须沉吟道:“赵籍年少骤贵连战连捷必生骄狂,此番统领大军看似威风八面实则置身险地。左贤王且鞮黎乃伊稚斜之侄,骁勇善战麾下控弦数万,更兼有乌桓鲜卑为羽翼,熟悉塞外山川地理。赵籍若恃勇轻进或贪功冒进,一旦孤军深入恐有倾覆之危。届时汉军损兵折将,刘彻颜面扫地朝野必有震动。”
朱骄如眼中闪烁兴奋光芒压低声音道:“此乃天助大王!汉帝倾举国之力北顾,关中关东防务必然相对空虚。且大战一起,无论胜败汉廷府库必有损耗,军民必有疲敝。大王正可借此良机暗中加速积蓄甲兵,联络诸侯,广纳豪杰以待……”
“噤声!”刘安忽然抬手打断了朱骄如愈发露骨的话语,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手中那卷素帛上:“朝廷北伐匈奴乃是国战,旨在保境安民扬我国威,我等身为汉室宗亲高皇帝血脉,自当遥视王师,祷祝旗开得胜,早日克捷以慰圣心。至于其他……非人臣所宜言,非智者所当虑。”
刘安话虽如此说但握着帛书的手却微微抖动,那双看似平静的眼底深处,一抹压抑太久,名为野心的火焰正不受控制地跳跃升腾。
刘安重新拿起帛书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特别是关于赵籍兵力构成、张次公随征及其对步卒远征的担忧部分将这些信息牢牢刻入心中。然后起身走到殿侧一座造型古朴纹饰诡异的铜制狻猊香炉旁,香炉口中吐出袅袅青烟。
刘安伸手在狻猊左耳后某个凸起处以特定节奏轻轻按了三下,又握住耳廓缓缓拧了半圈。
“咔哒”一声极轻微机括响动,香炉沉重的青铜底座无声向侧方滑开尺许,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物内壁光滑的暗格,暗格底部铺着防潮石灰和香料。
刘安将刘陵的帛书小心放入暗格,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空白薄如蝉翼且经过特殊药水处理过的羊皮纸,以及一支用特殊烟墨制成笔尖极细的硬笔。
做完这些后,刘安回到案前,就着窗外透入天光提笔在羊皮纸上快速书写起来,用的并非隶书或小篆而是一种笔画扭曲如蛇行虫爬夹杂古怪符号的奇异文字。他写得很快显然对此种文字极为娴熟,内容正是对刘陵来信的概括与转译并附加寥寥数句自己的判断与提醒。
写罢,刘安轻轻吹干墨迹,将羊皮纸卷成细卷塞入另一个更细,更不起眼的乌黑铜管中,随后用随身小印蘸取暗红色特制火漆封住管口,火漆上留下一个与刘陵来信铜管上相似的模糊兽形印记。
“立刻送去‘老地方’。告诉那边‘货’已备齐,要加急一刻也不得延误。”刘安将乌黑铜管递给那名始终跪伏在地的心腹宦官。
“诺。”宦官双手过头,恭敬接过铜管紧紧攥在手心,深深俯首然后起身悄无声息倒退着,随后消失在殿门外深深的廊柱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
刘安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早春料峭的寒风立刻灌入,吹散了殿内浓郁的苏合香气也让他燥热的头脑稍稍一清。望着北方阴沉沉的天际,那里是长安的方向,更是长城塞外匈奴王庭的方向,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赵籍……刘彻手中最锋利的剑?去吧去尽情地挥舞吧,但愿你这柄剑够快够利也够容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