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
暗处的卫青敛藏锋芒积蓄力量,等待着给予匈奴最肥硕,此刻也最麻痹的右臂以致命一击。然而,暗流总是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涌动,几乎就在长安誓师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淮南国寿春王宫深处。
淮南王刘安斜倚在铺着华丽锦缎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卷最新的《鸿烈》书稿,眼神不时飘向殿外镂空窗棂透入的天光,带着一丝焦灼与阴鸷。
他年近六旬,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颇有儒雅名士风度,只是那偶尔掠过眼底的寒光与眉宇间常年郁结的深沉破坏了这份表面的超然。
殿内焚着名贵的苏合香,青烟袅袅。几名身着轻纱体态婀娜的侍女跪坐在侧为他捶腿。
刘安下首坐着心腹谋士左吴、赵贤、朱骄如等人皆屏息凝神。
一阵极轻微几乎被香炉烟气掩盖的脚步声传来,刘安眼皮未抬,捻着书简的手指却微微一顿。
只见一名身着深褐色内侍服饰面容平凡的中年宦官悄无声息滑入殿内跪地,双手高举呈上一卷用暗红色火漆密封仅有小指粗细的铜管。
刘安放下书卷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捶腿的侍女们立刻垂首敛衽无声退出了大殿。左吴等人也识趣地低下头。
殿内只剩下心腹,刘安这才伸手接过铜管,指尖在火漆上那个模糊的兽形印记上轻轻摩挲确认无误。
随后,刘安拧开铜管从里面抽出一卷卷得极细的素帛,正是他那位长年居留长安周旋于公卿显贵之间的爱女,翁主刘陵的手笔。
刘安展开帛书目光快速扫过,信中刘陵以含蓄的笔触描述了从岸头侯张次公处探听来的消息:皇帝已正式下诏以武安侯赵籍为统帅集结幽州突骑、北疆边军、北军精锐步兵及羽林郎即将大举出右北平、渔阳北伐匈奴目标直指左贤王。
张次公将率北军二部共计六千步卒随征,信中还提到皇帝对赵籍宠信无以复加此番统帅大军震动朝野然朝中主战气氛炽烈皇帝用兵决心异常坚定。
最后刘陵隐晦提及张次公酒酣耳热之际似乎对深入草原步骑协同有所忧虑但坚信陛下与卫将军必有妙算。
刘安看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看了一篇寻常诗赋,他将帛书递给下首的左吴。
左吴双手接过快速浏览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大王果然如此,汉帝此番动了真格,矛头直指左贤王。赵籍此子去岁在辽东手段酷烈,如今又得统帅之任,看来刘彻是铁了心要用这把刀剁掉匈奴一只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