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尾
元朔四年,十二月二十二。
晨光熹微。
持续了十余日的严寒似乎略有松动,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紧张气氛,却比任何一场风雪都更加凝重。
自夜卑衍作乱被雷霆扑灭,田穰认罪伏法,辽东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终于在武安侯赵籍的强力搅动与铁腕震慑下,开始渐渐沉淀澄澈。
城西馆驿,书房。
炭火在铜盆中静静燃烧,驱散着清晨的寒意。
赵籍已起身,正在用简单的朝食,荀瑜坐在下首,面前摊开着数卷厚厚的简牍,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连日来清查田、卑两家产业的初步结果以及郡府、边军乃至新近抵达的外郡兵马的相关文报。
荀瑜的脸色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依旧条理清晰地向赵籍汇报。
“君侯,截至昨日,田氏、卑氏两家在襄平城内及周边县乡的主要产业,已基本清点完毕。”荀瑜顿了顿继续开口,“田家计有:上田一万七千三百余亩,分布于辽东郡六县;城内大小商铺二十七间,货栈、仓库十一处;城外庄园、别业五处;另有金饼、钱、珠玉、漆器、丝绸、药材等浮财,折价约计一千二百万钱。卑家产业稍逊,亦有上田九千余亩,商铺十五间,货栈六处,城外庄园三处,浮财折价约八百万钱。”
“两家合计,田产两万六千余亩,商铺货栈五十九处,浮财约两千万钱。此外,还在两家密室、夹墙、地窖中,起出私藏弩十七具,弓四十三张,环首刀、长矛、皮甲数百,以及部分明显违禁的边贸货物,如可制甲的牛皮、可用于弓箭的牛筋、角,乃至少许的铁器。”
赵籍放下粥碗,用布巾擦了擦手:“文瑾辛苦了。这些财物,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荀瑜早有腹案,从容道:“依《汉律》及惯例,抄没之产,当悉数登记造册,大部解送长安,纳入少府或大司农府库。然辽东地处边陲,新军初建,抚恤、赏赐、军资耗费巨大,且此次平定乱事,百姓亦有受损,需加抚慰。下官以为,可奏明朝廷,请将浮财中之金玉珠贝、贵重漆器丝绸等易于长途运输、价值高者,及两家历年不法交易所得之钱帛大部,约计一千五百万钱,封箱装车,派得力人手押解回京。”
“剩余浮财约五百万钱,及两家商铺、货栈、城外庄园等不易搬动之产业,就地变卖或由郡府接管经营,所得钱粮,一部分用于抚恤伤亡将士、受灾百姓,及赏赐有功吏员士卒;另一部分,连同部分易于分发的布帛、粮食,充作新军初步军资与犒赏。至于田产,乃国家根本,自当全部收归官有,或由郡府发卖,或招民佃种,租税入官。违禁军械、物资,一律没收,充实武库或用于军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