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
太守府中。
公孙遂正焦头烂额地督促清查田产、审讯俘虏,闻讯手一抖,笔尖在简牍上划出长长一道墨迹。沉默良久,对侍立一旁的公孙忌长叹一声:“辽西兵至矣……赵伯岳羽翼更丰。告诉下面的人,清查田、卑产业,务必尽心竭力,账目分明,分毫不得隐瞒!还有郡府的自查,让他们都快些!再拖下去,下次来的,恐怕就是锁拿你我了!”
辽西兵的到来,意味着赵籍手中的刀更利了,而他公孙遂这把被逼着举起的刀必须更快更狠地挥向该砍的地方,才能避免自己被那更利的刀斩断。
公孙忌低头应“是”,额头也沁出冷汗。他比太守更清楚,田穰交出的那些东西里,有多少牵连到郡府。如今外兵已至,赵籍随时可以抛开他们,用更直接的方式清理一切。他们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听话”和“高效”。
城东军营。
涉安独自一人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坛早已冰凉的酒,却一口未动,脸色阴沉得可怕。
昨夜卑衍事败被擒,今晨田穰入馆驿请罪,方才又传来辽西高不识率六百精骑已抵城西扎营的消息……一连串的打击,让他感到那张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几乎令人窒息。
赵籍调来的外兵已经开始就位,而他在军中的权威,正随着韩豹的遴选和程文、高靖那些人的冒出,以及昨夜羽林郎展现的恐怖战力,在迅速流失。
几个亲信军侯午前来见,也是神色惶惶,言语间已露怯意。
“都尉,辽西兵到了,后面还有右北平、渔阳的……赵籍这是铁了心要用外力压服我们啊!”
“咱们营里现在人心浮动,好多汉人士卒看咱们的眼神都不对了,程文那几个刺头,听说要被编练新军,趾高气扬!”
“都尉,要不……咱们也学田穰……”
“闭嘴!”涉安猛地将酒坛扫落在地,哐当一声脆响,酒液四溅。
涉安眼中凶光闪烁,胸口剧烈起伏,但最终,那凶光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权衡利弊的冷静所取代。
学田穰?田穰用全族基业和自家性命,才换来儿子一条流放边塞的活路,家族烟消云散。
他涉安有什么?一群日渐离心离德的胡人部下?还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罪证?赵籍会给他“田穰式”的待遇吗?卑衍的下场可是摆在眼前。
涉安缓缓坐回:“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近期都安分点。军营里,韩豹要练兵,要挑人,随他。只要不过分触及咱们的根本……先忍着。”
这是无奈的退让也是绝望中的观望,他在等待,或许是在等待塞外可能传来的消息,或许是在等待赵籍下一步更明确的动作,也或许……只是在等待最终审判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