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
抓捕的动静不算小,尤其周勉那番叫骂,虽被及时制止,仍有一些言语隐约传开。
恐慌如同瘟疫,以惊人的速度在郡府各曹廨署间蔓延,那些与陈、刘、周三人有交情、有往来,或自身屁股不干净,尤其与田、卑两家有过不清不楚交易的官吏,人人自危。
或三三两两聚在角落,窃窃私语,脸色惶急,目光躲闪;或独坐廨署,面如死灰,手抖得连毛笔都握不住,简牍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更有胆小的,已借口腹痛、家中有急事,偷偷收拾起值钱细软,想要溜之大吉,却发现郡府几个出入口不知何时已被郡兵把守,许进不许出。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陷入恐慌,郡府中亦不乏一些守身持正、性子刚直,或因不善钻营而久居下僚,或对辽东官场这十几年愈演愈烈的乌烟瘴气早已深恶痛绝却无力改变的官吏。他们看到公孙太守这次似乎动了真格,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这几个平日跋扈贪婪、与豪强勾连甚深的蠹虫,先是震惊疑惑,继而又多了些其他打算。
或许……这位持节而来的年轻人,这位连太守都不得不低头挥刀自戕的猛人,真的能让辽东变一变天?一些胆大或积怨已深、胸有块垒的吏员,开始悄悄整理自己手中掌握的关于其他同僚不法之事的线索证据,犹豫着是否要向郡府投递匿名简牍,甚至……有人心思活络,目光投向了城西那座如今掌控着襄平乃至整个辽东命运的馆驿。
而此刻的卑府,则笼罩在一片更加绝望的恐慌之中,派往北门方向、意图联络塞外的心腹,如同石沉大海,一去无回。
府外监视的“眼睛”似乎更多了,田穰那边也毫无音讯。而郡府突然开始大肆抓人、封门的消息,更如同雪上加霜。
卑衍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密室中焦躁地来回走动,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狠戾和算计,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
“田穰老狗!定是他卖了我!还有公孙遂那条老狐狸!”卑衍嘶哑地低吼,“赵籍!赵籍!你要把我们都逼死!那就别怪我……”
卑衍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凶光暴涨,对仅剩的几名心腹死士低吼道:“去!把府中藏着的那些甲胄、弓弩,都分发下去!把所有能召集的族人、门客、亡命徒,都集中起来!今夜……今夜我们就……”
卑衍的话未说完,但眼中的决绝和疯狂,已说明一切。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这密室中的低语,都已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变成了几行简短的文字,正被飞速送往城西那座馆驿。
城东军营,校场。
冬日的天黑得早,未时刚过,天光就已明显暗淡下来。
寒风愈发刺骨,吹得场边旌旗猎猎作响,也将校场上的气氛吹得更加紧绷。
遴选仍在继续,但场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燃。4,上午和午后,数名表现出众的汉人士卒在角抵或兵刃对练中接连“意外”受伤,虽然伤势不重,但足以让许多跃跃欲试者心生寒意,也让明眼人看出了端倪,这是有人不愿看到汉人,尤其是不听话的汉人冒头。
韩豹按刀立于点将台侧,他麾下的羽林郎分散在校场关键位置,早已将那些下黑手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涉安和他那几个胡人亲信军侯则站在另一侧,或面无表情,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