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遂的刀
公孙遂顿了顿,语气愈发森寒:“往日种种,或迫于形势,维持地方;或碍于情面,虚与委蛇;或为平衡各方,乃至……同流合污。此乃吾等之过,亦是取死之道!武安侯持天子节,如利剑悬顶,非剜除腐肉,不足以去沉疴,保平安,亦不足以保全你我身家性命!”
王吉眼皮微跳,低下头。李肃、郭放、苏工则脸色骤变,相互交换惊恐眼神。剜除腐肉?太守这是要……对自己人动手了?
公孙遂将案上那几份副本猛地向前一推,竹简撞击案几,发出清脆响声:“此乃武安侯所予线索,本府已着人核实,证据确凿!仓曹掾陈安,勾结田氏,虚报损耗,贪墨仓粮计一千三百石,钱四十万!税曹掾刘平,与卑家暗通款曲,篡改账目,截留赋税,并与军中某些败类分赃!将作掾周勉,历年工程偷减工料,以次充好,中饱私囊,更与边军将领往来密切,输送利益!”
公孙遂每点出一个名字,李肃和苏工的脸色就白一分,陈安是李肃妻弟,向来走动密切;周勉与苏工是同乡,能坐上将作掾的位置,苏工没少出力。刘平虽然看似与在座几人关系稍远,但能在税曹这等要害位置坐稳,背后牵扯的又岂止卑家?
“太守!此事……此事是否还需详查?陈安、刘平、周勉皆是郡府干吏,或许其中另有隐情,或是有人构陷……”苏工急声道。
“详查?”公孙遂猛地打断他,眼中厉色迸射,死死盯着苏工,又扫过李肃和郭放,“武安侯给的时限,只有三日!是等到将军亲率羽林郎,持械入府,将吾等连同这些蠹虫一并锁拿,严刑拷问,抄家灭族?还是吾等自己动手,清理门户,戴罪立功,向武安侯、向朝廷表明心迹,或许还能保全一二?诸位,选吧!是等着那‘司命’来索命,还是自己拿起刀,剜掉烂肉,或许……还能活!”
书房内空气几乎凝固,炭火的热浪灼人却让人感到刺骨寒意,王吉依旧沉默,仿佛泥塑木雕。李肃、郭放、苏工三人脸上血色褪尽,冷汗涔涔。他们听懂了,这不是商量,而是最后通牒。
陈安、刘平、周勉,已经被太守,或者说被那位武安侯,选作了必须抛弃的“腐肉”。而他们,要么成为执刀的刽子手,向曾经的盟友、同僚甚至亲人挥刀,证明自己的“忠诚”和“价值”;要么,就和那三人一起,成为被剜除的对象。
挣扎、恐惧、不甘、怨恨……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翻腾。但最终,在公孙遂那冰冷绝望又隐含疯狂的目光逼视下,在府外那些甲士隐隐传来的杀气中,化为了颓然和认命。
“下官……谨遵太守之命。当此非常之时,非壮士断腕,无以求生。”王吉第一个躬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颤抖。
“下官……遵命。”李肃闭上眼睛,他知道,妻弟陈安,保不住了。
郭放、苏工也相继低头,声音干涩:“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