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
赵籍放下粥碗,用布巾擦了擦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田穰这是把棺材本都押上了,指望他儿子换来一线生机。供状可信度如何?”
荀瑜略一思索,开口:“细节翔实,人物、时间、地点、数额大多能与昨夜简牍对证,少数出入之处,田无咎解释得也合乎情理。下官以为,可信度较高。尤其关于公孙启贩卖战马一事,甚至供出了城外一处隐秘马场,乃公孙启挪用郡府修缮烽燧款项私建,其中常备良马数十匹,专供与乌桓弥加部落交易。此事若查实,公孙遂父子难逃干系。”
“嗯。”赵籍点点头,拿起一块麦饼,慢慢撕着,“让他继续写,写完与塞外私通的部分,再让他写写田家、卑家在城中蓄养了多少私兵部曲,兵器甲胄藏在何处,与哪些游侠、亡命徒有勾连。还有辽东其他几家与田、卑往来密切的豪强,如张氏、侯氏,他知道多少写多少。告诉他,写得越多越细,他和他想保住的那些人,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荀瑜心中明了,这是要将田无咎作为铲子,将辽东豪强埋藏最深的污秽尽可能翻出来。“下官明白,会让他知无不言。只是……君侯,田无咎情绪不稳,时而亢奋,时而恐惧,写供状时几次痛哭咒骂公孙遂、涉安。下官担心,他心思已乱,所写供状或有夸大、攀诬之处。”
“无妨。”赵籍将麦饼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先让他写,夸大也好,攀诬也罢,总归是个线索,是真是假我们自会查证。眼下,我们需要他这股恨意,需要他这把刀。对了,他可有问起他父亲和田家其他人?”
“问了,反复问及。下官按君侯吩咐,只言‘卫将军自有公断,你之生死,田家之存续,全系于你笔下供状是否详实可靠’。他听后,书写更为急迫。”荀瑜顿了顿,“另外,田无咎还透露一事。他说昨夜来之前,其父田穰曾与卑衍密议。卑衍似乎有意铤而走险,或勾结塞外部落生事,或煽动城中与田、卑有利益勾连的商户、游侠闹事,甚至提到了‘行险’。但田穰当时未置可否,只让田无咎先来投诚。田无咎猜测,其父可能对卑衍之计心存疑虑,或想留条后路。”
赵籍眼中寒光一闪:“果然。狗急跳墙,莫过于此。卑衍……比田穰更狠。继续监视田府、卑府,尤其是卑衍的动向。告诉李敢,盯紧卑家与外界的联络,特别是可能通往塞外的渠道。”
“诺。”
这时,韩豹也自外间步入,甲胄上带着清晨的寒霜,向赵籍行礼后沉声道:“君侯,军营那边,遴选今日继续。涉安一早便到了校场,脸色阴沉,但未多言,只让末将继续主持。看情形,他尚未得知田无咎之事。另外,程文、张勇、李平等人昨日表现出众,军中已有不少士卒私下议论,跃跃欲试。今日报名参加考校者,比昨日多了近三成,且汉人士卒比例大增。”
“哦?”赵籍放下手中饼屑,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多是各曲、各屯中有些本事,但或因出身,或因不善逢迎,一直不得升迁甚至受压制的普通士卒和低阶军官。有个叫高靖的什长,箭术极佳,据说能八十步射落铜钱,但因曾顶撞过胡人屯长,被压了五年不得晋升。还有个辅兵叫陈午,力大无穷,能开两石强弓,但家中贫寒,无钱打点,一直只是个运粮的辅兵。类似之人,不在少数。”韩豹回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边军中从不缺勇士,缺的只是让勇士出头、凭本事吃饭的机会。
“看来,我们这位涉都尉,治军‘有方’。”赵籍语气听不出喜怒,“既如此,便按章程,严格考校。弓马、力量、胆魄、服从性,一样样来。宁缺毋滥,我要的是能听号令、敢拼杀、可造就的兵。至于那些被选中者的背景,你暗中留意,但不必过于深究,只要身家清白,与田、卑等豪强无过深瓜葛即可。眼下,我们需要的是能在军中打开局面的人。程文、张勇这些人,可以用,但要观察其心性。高靖、陈午这类被埋没的,更要重点关注。”
“末将明白。”韩豹点头,他自然懂得赵籍的用意。遴选精锐,不仅是挑人,更是打破涉安等人对军队的垄断,树立新的规则,争取军中底层尤其是汉人官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