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尾
密室中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惨淡的面容。
“或许……未必没有转圜余地。”一直沉默的王吉忽然开口,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几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王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道:“赵籍调兵,是震慑和施压,但未必就是要立刻大开杀戒,将辽东上下清洗一遍。否则,他为何还要给那三日自首之期?为何还要让荀瑜去市掾署查账?为何还要让韩豹在军营遴选精锐,而不是直接派兵接管?”
王吉顿了顿,见众人若有所思,继续道:“他是要立威,要重整辽东,要将辽东真正纳入朝廷掌控,而不是他赵籍个人的私产。他要的是听话的郡府,听话的边军,守规矩的豪强,一个能为其所用且稳定的东线支柱。如果我们……能让他看到‘听话’和‘守规矩’的‘诚意’,让他觉得留着我们比彻底换掉我们,更有利于他迅速掌控辽东、达成目标……”
“你是说……服软?认栽?求饶?”涉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屈辱。
“不是简单的服软认栽求饶。”王吉摇头,语气加快,“是交易也是妥协,更是断尾求生!我们将一部分不那么要紧的、或者本就不是我们核心的把柄交出去,比如田家、卑家的一些边贸逾矩之事,再找几个替罪羊顶罪。郡府的账目,可以做平一部分,补上一部分亏空,将责任推到几个‘办事不力’或‘贪赃枉法’的胥吏身上。”
顿了顿,王吉看向涉安:“涉都尉,你在遴选中,可以表现得再配合一些,甚至主动将一些真正有本事但与你并非一心甚至对你不满的人推上去,交给赵籍,以示大公无私,全力配合其整军。同时,我们需立刻停止一切可能激怒赵籍的动作,塞外的联系要断掉,串联要停止,账目该抹平的连夜抹平,绝不能让他抓到我们‘图谋不轨’和‘勾结外敌’的把柄!然后……”
王吉看向公孙遂,一字一句道:“由明公牵头,我等联名向武安侯请罪,陈说边郡治理不易、胡汉杂处难为的苦衷,表示深刻反省,愿意全力配合武安侯整顿辽东,裁汰冗滥,厘清边贸,充实军备,只求武安侯能给辽东上下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为陛下效死的机会!”
公孙遂目光闪烁:“你的意思是?将田家、卑家推出去,平息赵籍在边贸问题上的怒火,也让他有所收获?再在军、政、财三方面做出实质性让步,换取他的暂时谅解和……喘息之机?”
“正是!”王吉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赵籍来辽东,首要目的是整合边军,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且听命的辽东,而不是一个烂摊子,更不是一场兵连祸结的内乱。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顺服’,将兵权、财权的一部分实质性让渡,并帮他稳住辽东大局,迅速打开局面,他未必会赶尽杀绝。”
“毕竟,将我们全部清理掉,换上一批完全陌生、不熟悉辽东情势的人,对他掌控辽东、应对明岁战事也未必是好事,甚至可能延误时机。我们需要时间稳住阵脚,他也需要时间整合力量,只要度过了眼前这一关,稳住了位置,日后……徐徐图之,未必没有机会。”
公孙忌迟疑道:“可田家、卑家那边……他们会甘心?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