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渔阳
荀瑜喘了口气,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裘氅领口,继续道:“都尉王贺,乃是渔阳本地豪族出身,其家族数代皆为渔阳郡尉、军侯,根基深厚。其人今年约四旬,性烈如火,刚直勇猛,弓马娴熟,据说能力挽强弓,冲锋陷阵常身先士卒。在渔阳军中威望极高,能与最下等士卒同卧起,共饮食,深得军心,士卒乐为之效死。”
荀瑜顿了顿继续说道,“其麾下那八百‘渔阳铁骑’,乃是从郡中及各边县数千骑卒中百里挑一、历经严格考核组成,甲胄、兵器皆为郡中作坊特制,马匹亦优先挑选,待遇远超普通郡兵。此军成军已有五载,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王贺视若眼珠,等闲不轻动,便是太守陈贤,亦需好言相商,方能调动。”
赵籍默默听着,目光望着前方被冰雪覆盖起伏的山峦和远处海天相接的灰白一线,问道:“以文瑾之见,陈贤、王贺二人,对朝廷欲组建‘幽州突骑’,抽调各郡精锐,会是如何态度?”
荀瑜沉吟片刻,迎着风大声道:“陈太守或会从大局考量,只要不影响渔阳本郡防务与赋税钱粮,应会表面支持,甚至可能主动示好,以结好将军。但其支持必有条件,或要求在粮秣调度、军械补给上予以便利,或要求在突骑中为渔阳系将领多争位置,总需有所得。然王都尉……恐难心甘。其威望、权势,半系于此八百铁骑。若被抽调精锐,无疑削弱其根本,动摇其在军中的地位。即便迫于上命不得不从,也难保不会暗中掣肘,或挑选次一等、不甚听话的兵员充数,而将真正心腹骨干留下。甚至……可能会寻衅,试试将军的斤两。”
这时,跟在稍后位置的李敢驱马上前些,插话道:“君侯,荀先生所言不差。王贺此人,末将虽未深交,但听兄长提起过,是个吃软不吃硬、只服真本事的悍将。在渔阳,即便是太守也要让他三分。他那‘渔阳铁骑’,确实能打,去年有小股匈奴别部绕过右北平,窜入渔阳劫掠,就是王贺亲率铁骑追击百里,斩首百余级而还,很是得意了一阵。想从他嘴里挖肉,不容易。”李敢说着,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不太买上面账的行为有些不以为然,但语气中也带着对其实力的认可。
赵籍点了点头,心中对渔阳情况有了更清晰预判,陈贤是现实主义者,可以利益交换;王贺是实力派,需要正面折服,而且可能更棘手。这比右北平要复杂,李广虽有傲气,但识大体,且与赵籍有旧谊渊源。王贺则完全是陌生人,且其利益与“幽州突骑”构想存在直接冲突。
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的韩豹此时沉声道:“君侯,那王贺若敢不服,或借机生事,末将愿率羽林郎,与他那‘渔阳铁骑’好好比划比划。右北平的儿郎能打,我羽林郎也未尝怕过谁。正好让渔阳的袍泽也瞧瞧,何为天子亲军,何为阵列之威。”
赵籍看了韩豹一眼,微微摇头:“切磋较技,展示军威,是手段,非目的。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是上策。王贺能练出‘渔阳铁骑’,必有其过人之处,亦是为国守边之将。不可轻敌,更不可无端挑衅。然,”赵籍随即话锋一转,“若其真不识大体,为私利而罔顾大局,阻挠整军大计,那便怪不得本将以军法立威了。陛下授我‘总督’、‘便宜行事’之权,东线诸军,皆需听调。这一点,须让渔阳上下,尤其是王都尉,清楚明白。”
“无妨。”赵籍望着前方矗立在两山之间隘口处的一座城塞轮廓,继续道,“是利刃,总要出鞘试试锋芒。是良驹,也需驾驭方能驰骋。渔阳铁骑既然精锐,正该为国前驱,建功立业,而非困守一隅,仅为私器。道理,要讲;实力,也要亮。韩豹。”
“末将在!”韩豹立刻应声。
“传令下去,距渔阳郡治(注:渔阳郡治在渔阳县,今北京密云西南)尚有路程。进城之前,全军整肃,检查兵甲器械,整理军容。羽林郎,需拿出天子亲军的气象来。让渔阳的军民看看,何为王师风范。”
“诺!”韩豹领命,眼中锐色一闪。他明白,渔阳之行恐怕不会太平静,羽林郎这柄刀,或许又需出鞘示人了。但这一次,或许不仅仅是校场切磋那么简单。
队伍继续在寒风中前行,距离那座扼守要道的城塞越来越近,那是渔阳郡西境的重要关隘,过了此关,便是渔阳郡腹地。
风似乎更烈了些,卷起地上残雪,打在脸上生疼,赵籍微微眯起眼睛,望向渔阳的方向。太守陈贤,都尉王贺,还有那支闻名东线的“渔阳铁骑”,即将面对面。是顺利合作,还是需费一番周折,甚至要以雷霆手段震慑,很快便见分晓。
赵籍轻轻拍了拍玉狮子的脖颈,玉狮子会意,步伐稳健,迎着风雪,继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