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李广
“老将军过誉。籍此番北来,正值胡虏窥边之际,正需仰仗老将军这等国之干城,共御外侮,安定北疆。老将军久镇边塞,威名素著,胡人畏服,日后诸多军务,还要向老将军多多请教。”赵籍的语气诚恳,但用词谨慎。
“请教”二字,既给了李广面子,也点明了自己总督的身份,对待李广这样性格刚直、自尊心极强、且确实功勋卓著的宿将,一味以上压下、颐指气使只会适得其反;但若姿态过低,又可能损及自身权威。给予足够的尊重和发挥的空间,同时明确上下统属,才是合作的基础。
“请教不敢当,广戍边多年,于塞外地理、胡虏习性,略有浅见,将军若有垂询,自当知无不言。”李广的回答依旧保持着距离,但“知无不言”四个字,已是积极的信号。
李广随即侧身,伸手做引路状,动作干脆:“城外风寒,非叙话之地,请武安侯入城。郡府已略备薄酒,为将军与诸位将士接风洗尘,驱驱寒气。”
“有劳老将军。”赵籍点头,不再多言。
当下,两支队伍合为一处,李广与赵籍并辔而行在前,韩豹、李敢、荀瑜等紧随其后,向着平刚城巍峨的城门行去。李广麾下百余骑与羽林郎交错而行,彼此虽无言语,但目光偶有接触,皆能感到对方身上那股百战精锐的剽悍之气。
入得城来,景象又与高柳塞那种纯粹的军事堡垒气息略有不同,平刚城作为郡治,规模更大,街道更为宽阔,屋舍俨然,虽值严冬,行人不多,但市井秩序井然。见到李广的旗帜与赵籍的玄色“赵”字大纛,道旁行人、商贾、士卒无不避让,目光中充满对飞将军的敬畏与对这位新任卫将军的好奇。
李广并未直接引往城中心的太守府,而是先来到城西一处颇为宽敞的馆驿前。“此乃郡中驿馆,已为将军及扈从将士收拾停当,可暂作歇脚。待安顿完毕,洗漱风尘,再请将军过府叙话不迟。”
赵籍在马上拱手:“老将军费心。”随即转身对韩豹吩咐:“韩豹,安排弟兄们入驻,检查马匹、器械,不得扰民。”
“诺!”韩豹领命,自去安排,羽林郎们令行禁止,动作迅捷而安静,显示出极强的纪律性,引得旁边李广麾下骑兵暗自侧目。
李广又对驿丞交代了几句,这才对赵籍道:“如此,广先回府准备,稍后遣人来引将军。”
“老将军请便。”赵籍下马,目送李广带着亲卫骑马离去,那高大的背影在积雪的街道上渐行渐远。
待李广离去,驿馆内很快安排妥当。赵籍在自己房中坐下,卸去沾满雪尘的大氅。荀瑜跟着进来,低声道:“君侯,李广将军看似恭谨守礼,然言语间,似有保留,目光审视之意颇浓。”
“嗯。”赵籍给自己倒了碗热水,慢慢喝着,“他是老将,成名多年,有他的骄傲,也有他的顾虑。我年轻,骤居高位,持节总督,他需要观察,也需要确认我是否值得他全力配合,是否真能担得起这北疆重任。今日初见,他能亲自出迎,礼数周全,未露丝毫不满或怠慢,已是好的开始。接下来的宴席,以及明日的军务商讨,才是关键。”
赵籍放下水碗,目光沉静,对这位历史上的名将,他心情是复杂的。有对其勇武绝伦、爱兵如子、清廉自守的钦佩,也有对其命运坎坷的叹息。但此刻,在现实中,李广是他整合东线力量,对抗左贤王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右北平郡兵精将勇,李广本人更是匈奴畏惧的飞将军,其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威慑。他必须收起那些来自后世的感慨,以最务实的态度,去赢得这位老将真正的合作与支持。
“李敢,”赵籍朝门外唤道。
“末将在!”李敢一直在门外候命,闻声立刻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
“晚宴之时,你随我同去。有些家常话,或许你来说,更便宜些。”赵籍吩咐道。李敢是连接他与李广、李椒兄弟的重要纽带,有些场面,有他在能缓和气氛,也能通过他了解一些李广不便明言的想法。
“诺!末将明白!”李敢肃然应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微妙,既是李家人更是卫将军部属,需得把握好分寸。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平刚城华灯初上,太守府方向,依稀可见灯火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