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
十一月初三,队伍终于抵达代郡境内。
风雪再次袭来,比前次更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数丈外便难辨人马。
向导也显得小心翼翼,不时下马辨认被积雪覆盖的路标,就在赵籍考虑是否寻个背风处扎营,待风雪稍歇再行时,前方风雪中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声穿透风雪的呼喝:“前方可是武安侯麾下?”
韩豹立刻示意队伍止步,前列羽林郎瞬间张弓搭箭,盾牌前举,戒备森严。
风雪中冲出十余骑,皆着汉军制式皮甲,外罩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色披风,马术精湛,在及膝的积雪中依旧奔驰甚速。当先一人,身形魁梧,面庞被风雪打得通红,却掩不住那份英武与眼中闪烁的激动光芒。
“末将李敢,奉太守之命,前来迎候武安侯!”那骑士在二十步外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随后滚鞍下马,单膝跪倒雪中,动作干净利落,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积雪几乎没到他膝盖。
李敢!赵籍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挥手让韩豹解除警戒,催马上前。“李敢!快起来!如此大风雪,何劳你远迎!”
李敢起身,拍打着甲胄上的积雪,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亲近:“赵大哥!你可算来了!二哥在郡治高柳塞日日翘首以盼,闻说将军风雪兼程,特命我率精骑前出百里相接,就怕路上有失!”他几步抢到赵籍马前,仰头看着马上的赵籍,眼眶竟有些发红,“自狄道一别,时常想念!兄长在长安建功立业,威震天下,小弟在边塞听闻,与有荣焉!陇西的叔伯兄弟们,没有一个不佩服的!”
看着这位如今已长成英挺青年将领、眉宇间依稀还有当年那个莽撞少年影子的故人,赵籍心中也是暖流涌动。随后翻身下马,用力拍了拍李敢结实的肩膀,触手冰凉坚硬,却是实实在在的铁甲与筋骨:“你也长大了,更结实了!代郡还好?李太守可好?”
“好!都好!”李敢连连点头,“就是盼着兄长来!这风雪太大,此去高柳尚有八十余里,路不好走。兄长且随我来,前方十五里有一处废弃的烽燧,可暂避风雪,家兄在那里备了些热汤饭食。他本想亲自来迎,可郡中事务离不开,又怕错过,特意让我带人迎出这么远。”
当下,李敢带来的代郡斥候与羽林郎合为一处,由李敢引路转向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岔道。这些代郡斥候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即使在能见度极低的风雪中,也能准确辨识方向。
队伍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行进了约一个时辰,果然看到一座倚靠山崖修建的烽燧,虽已废弃但主体尚存,此时里面已生起了火堆,热气与食物的香气从门洞中飘出,在冰天雪地中格外诱人。
烽燧内空间不大,但足够赵籍、荀瑜、韩豹、李敢等主要人物歇脚。
火堆噼啪作响,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亲卫们早已铺好毛毡,架起小釜,热着肉羹和面饼。其余将士则在背风处利用山岩和树木搭建简易窝棚,埋锅造饭。
围坐在熊熊的火堆边,喝着滚烫的驱寒肉羹,李敢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他讲述着代郡的防务,讲述着与匈奴游骑的小规模接战,讲述着兄长李椒如何整军经武,也抱怨着塞外苦寒和朝中补给时有迟缓。言语间,对赵籍的敬佩与亲近毫无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