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千秋
籍少公顿了顿,继续道:“某昔年游历燕赵时,与此人有过数面之缘,曾助他化解过一桩与地方豪强的纠纷,他欠某一个人情。前日接到君侯吩咐,某便想起此人。巧得很,此人月前因一桩生意来了长安,正在西市一家相熟的胡商处落脚。某已与他见过一面,略提了提边事需用人,他闻听是君侯招揽,甚是意动。此人行走的是暗路,与官府明面上的使者不同,但正因如此,或可补明路之不足,行一些非常之事,探一些隐秘之情。”
赵籍听着籍少公的介绍,心中渐渐明晰。
甘父是“明棋”,代表朝廷,持节仗,行正礼,宣威德,结盟约。而这位直千秋,则是“暗子”,利用其江湖背景、对辽东底层的熟悉以及灵活手段,去做一些官方使者不便做、不能做的事情,比如收买小头人、散布流言、探听隐秘,甚至建立一条非官方的信息与物资渠道。
一明一暗,相辅相成。
“此人现在何处?”赵籍问。
“就在府外等候。某未敢擅专,先来禀报君侯。君侯若有意,可唤他进来一见。”籍少公道。
“带他至前厅,我稍后便到。”赵籍决定亲自见见这位直千秋。
前厅中,赵籍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深衣坐定。
不多时,籍少公引着一人进来。此人身量中等并不魁梧,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深灰色胡服,外罩一件挡风的羊皮坎肩,脚蹬皮靴。
他面容寻常,肤色偏深,是久经风霜的颜色,眼角已有细纹,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内蕴,顾盼之间沉稳而灵活,行走的步态很稳带着一种惯于长途跋涉的韧劲。
进得厅来,直千秋的目光快速地且不着痕迹地扫过端坐的赵籍,随即垂下眼帘,跟着籍少公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草民直千秋,拜见赵将军。”
“不必多礼,坐。”赵籍语气平和,目光却在直千秋身上停留片刻。此人身上确有浓厚的江湖与边地气息,但并无市井之徒的油滑或匪气,反而有种经历风霜后的沉静。
“谢君侯。”直千秋依言在下首侧身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
“籍大哥已向我说过你的一些经历。”赵籍开门见山,“听闻你熟知辽东塞外情事,诸胡语言亦通。如今国家欲定北疆,辽东安稳,至关重要。我有意遣人赴辽东,行一些事。此事非同小可,或有性命之危,亦需绝对守密。你可能胜任?又为何愿往?”
直千秋抬起头,目光坦然看向赵籍:“回君侯话,草民自幼随家行走塞外,亲眼见过胡骑寇边,掳我百姓,焚我村寨,亦见过边郡将士浴血戍守。家道败落,亲族凋零,亦与胡患有关。草民一身所学,皆在塞外,空怀此能,却只能做些私贩勾当,或帮人处理些琐事,心中实有不甘。君侯乃国之柱石,屡破胡虏,威震北疆。能得君侯差遣,为国效力,为边民稍尽绵力,乃草民平生所愿,纵有万险,亦不推辞。至于能否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