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
八月的时光,就在这般规律而充实中飞快流逝,山间的草木颜色开始由浓绿转向苍翠,间或夹杂着些许早红的枫叶与黄栌,皇帝北狩避暑的行程已近尾声,返回长安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十五之后。
临行前几日,甘泉宫上下忙碌起来,准备车驾仪仗,清点行李贡物,安排沿途宿营警戒,羽林军与北军也开始了密集的调动与协调,确保圣驾返程万无一失。
赵籍所住院落中,仆役们也开始收拾行装。
最多的,除了赵籍本人的书籍、文牍、甲胄兵器,便是那小小虎崽的一应用具:特制的、铺了软垫便于运输的木笼,专用的食盆水盆,备用的肉干与药材,甚至还有几块它平日里喜欢的、用于磨爪和玩耍的鞣制过的厚皮子。小东西似乎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和人们的忙碌,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不时朝着正在指挥仆役装箱的赵籍低鸣,用爪子扒拉他的衣角。
赵籍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又挠了挠它的下巴,小虎崽才稍微平静些,用脑袋抵着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仿佛生怕被丢下。
八月十八,吉日,宜出行。
清晨,甘泉宫北宫门外,旌旗招展,卤簿齐列,与来时相似,羽林军负责核心扈从,北军负责外围清道警戒。庞大的车驾队伍再次集结,只是来时满目苍翠,归时已见秋意染山,别有一番肃杀气象。
刘彻与卫子夫共乘金根车,皇长子刘据、皇长女刘嫚等同车或另乘副车,公卿大臣、随行官员各有车驾。赵籍依旧骑马行于御驾侧后,韩豹率羽林郎环卫。黑夫、路博德、韩说、郭昌各率本部,护卫前后左右。队伍浩浩荡荡,沿着来时官道,向南而行。
小虎崽被安置在一辆特制的、遮着细竹帘的辎车中,与一些赵籍的私人行李在一起,由两名细心的仆役照看。
车辆行进平稳,它起初有些惊慌,在笼中低吼抓挠,显得十分不安。但仆役按照赵籍的吩咐,轻声安抚,并提供了它熟悉的皮垫和一件赵籍的旧衣。小虎崽嗅到衣上熟悉的气味,渐渐安静下来,蜷在笼中旧衣旁,只是耳朵依旧警惕地竖着,眼睛透过竹帘缝隙,望着外面移动的景色。
返程不似来时带着避暑的闲适,更多了一份归朝的肃穆与秋日行军的利落。队伍行进速度不慢,晓行夜宿,沿途驿站宫苑早已准备妥当。
赵籍白日骑马扈从,巡视队伍,夜晚扎营后则处理军务文书,听韩豹、荀瑜汇报情况,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去辎车旁看看小虎崽。
小东西适应能力颇强,几日下来,已习惯了车马颠簸与野外扎营的嘈杂,甚至会在停车休息时,被仆役牵着在远离大队的僻静处略作活动,对赵籍的到来也越发表现出依赖,每次见到他都会兴奋地扑到笼边,用爪子扒拉竹帘。
如此昼行夜宿,不数日,队伍已接近长安。
关中平原的秋意更浓,道旁田野里,粟黍已近成熟,沉甸甸的穗子垂下,在秋风中泛起金色的波浪。
农人正在田间忙碌,为即将到来的丰收做准备,远处的渭水汤汤,水势比夏日时已平缓许多,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湛蓝,偶尔有一行南迁的雁阵掠过,留下几声清唳。
这一日午后,巍峨的长安城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黑灰的城墙如巨龙盘踞,八水绕其旁,十二城门洞开,迎候圣驾归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