撸猫
八月初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林间、殿角与飞翘的檐牙之上,被初升的朝阳染上淡淡的金辉。
山间的空气已彻底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蝉声不知何时已变得稀疏寥落,取而代之的,是草丛石隙间秋虫开始试声与怯怯的鸣叫。
赵籍所住院落偏厢的门,被从里面轻轻顶开,一个毛茸茸、黄黑相间的身影敏捷地窜了出来,正是那只小虎崽。
比起月余前路都走不稳的模样,它如今已大不相同,体型明显大了一圈,四肢变得修长有力,奔跑跳跃间已初具雏虎的矫健。
皮毛浓密而有光泽,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额头上那几道黑色的斑纹愈发清晰,隐隐显出一个“王”字的轮廓。
一双淡金色的眸子,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少了些初时的懵懂,多了几分机警与灵性,顾盼之间已隐隐有山林之王的雏形。
它先是习惯性地在廊下那块被它爪子刨得有些松软的土地上嗅了嗅,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然后便竖起耳朵,朝着主屋方向张望。
主屋的门开着,赵籍正站在廊下,缓缓收势,结束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八段锦晨练,气息悠长。
小小虎崽见到他,立刻发出一声欢快的、介于“呜”与“嗷”之间的低鸣,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迈着轻盈而迅捷的小步子,一溜烟跑到赵籍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满足的声音,仿佛在说“你终于练完了”。
赵籍低头,看着脚边这团日益壮硕的小东西,冷峻的眉宇间不由得柔和了些许,随后蹲下身,伸出手。
小小虎崽立刻将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他掌心下,主动蹭着他的抚摸,甚至微微侧过头,将脖颈和耳后更脆弱的部分暴露出来,这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与亲近的表示。
赵籍的手掌宽大,指节因常年握持兵器和弓弦而带着薄茧,但抚摸的动作却十分轻柔,顺着小虎崽头顶、颈背的毛发生长方向,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
小小虎崽眯起了眼睛,身体放松,几乎要瘫软在地,享受这每日晨间最惬意的时刻。偶尔,赵籍的手指会轻轻挠一挠它的下巴或耳根,小虎崽便舒服得从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甚至会用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讨好地舔舐赵籍的手腕,舌面上的倒刺刮过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这副景象,如今已成为这处院落清晨固定的风景,自那日水榭小宴皇帝提起,赵籍便默许了小虎崽在院中的自由活动。
这小东西灵性十足,似乎能清晰地感知到谁才是它生存的依仗,对赵籍的依赖与日俱增。
除了负责照料它饮食起居的仆役,它只对赵籍以及后来被赵籍允许慢慢接触的霍去病、赵破奴放下些许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