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性
待二人脚步声远去,小虎崽似松了口气,又从石凳后慢慢挪出,继续蹭到赵籍脚边,用脑袋拱他小腿,似在寻求抚慰。
赵籍低头看着脚下这团温热的小生命,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它的母亲因他而死,他却将它自死亡边缘拉回。这其中的因果,难以简单言说,这小小生灵的出现与存续,本身便是个意外。无需赋予太多沉重意义。顺其自然,便好。
赵籍唤来守在院外的一名细致仆役,吩咐道:“看它精神见好,可喂些肉糜,注意分量,不可过多。白日若天气晴和,无强风,可容它在院中玩耍片刻,但需有人看顾,莫令其跑出院落,亦莫让生人惊扰。”
“小人明白。”仆役恭敬应下,自去庖厨准备。
赵籍不再耽搁,回房换了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佩工布剑,出了院落,往羽林军在甘泉宫外围所设临时校场行去。
接下来半日,是雷打不动的军务时辰,先检阅了韩豹所率御前近卫羽林郎的轮值布防与晨训练,又听了黑夫、路博德关于外围防务、辎重转运的简报。
随后去看了韩说、郭昌二部兵马的日常操演,羽林军虽在行宫,操练并未松懈,只是依场地条件调整了科目,多以小队战术协同、骑术控马、个人弓马技击的打磨为主。校场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与行宫内的清幽俨然两重天地。
午后,赵籍回到处理公务的偏殿,荀瑜已在此等候,面前黑漆案几上摊开着数卷简牍与帛书,墨迹犹新。
“君侯。”荀瑜见赵籍入内,起身拱手,随后将一份整理妥帖的简报双手呈上,“此乃近日汇总的北疆各方消息,及典属国、大行令处转来的关于匈奴的零星情报,已按紧要程度与可信高低做了分类批注。”
赵籍于主位坐下,接过简报,目光快速扫过。情报显示,漠北乱局仍在持续,伊稚斜联合左贤王对兰氏部的围攻似取得些进展,兰氏部控制的几处外围草场被夺,但其核心区域仍坚守,战事呈胶着。右贤王依旧与单于庭保持使者往来,然本部兵马调动频繁,似在向河西与漠北交界的区域移动,意图晦暗不明。此外,还有风声称,匈奴内部一些中小部落,对连年内战与沉重的征调怨声渐起,有零星逃亡或消极避战的情形。
“右贤王向河西方向移动……”赵籍手指在光滑的案几边缘轻轻叩击,“他是想趁伊稚斜无暇西顾,巩固乃至扩大自家在河西的势力?抑或是,他与伊稚斜的和解仅是表象,实则暗中筹谋,一旦伊稚斜与左贤王在兰氏部身上消耗过甚,他便要有所动作?”
“在下以为,二者皆有可能,甚或兼而有之。”荀瑜沉吟道,目光落在简报某处,“右贤王坐拥河西水草丰美之地,兵强马壮,伊稚斜内忧外患,正是其扩张良机。巩固河西,进可威慑单于庭,退可自保无虞。若伊稚斜与兰氏部当真两败俱伤,他或可趁机东进,攫取更多权柄利益,甚至……问鼎单于之位。自然,亦可能仅是自保之举,防伊稚斜平定内乱后,腾出手来收拾他。”
赵籍微微颔首,荀瑜所析与他心中所想大致吻合。“兰氏部尚能支撑几时?”
“难料。”荀瑜神色凝重几分,“兰氏部乃匈奴大族,根基深厚,又据险要之地。伊稚斜虽势大,然去岁龙城之败威望受损,各部用命未必齐心,左贤王保不齐亦怀私心。故兰氏部短期内未必溃散。然,若其得不到其他不满伊稚斜的部族实质性援手,久守必失,关键在此‘久’字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