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
甘泉宫的夏日,与长安的酷暑判若两季。
晨光初露时,淡青色的雾气还缠绕在山腰,将连绵的殿宇楼台衬得如同仙境,空气清冽湿润,深吸一口,满是草木与泉水的甘甜气息。
远处林涛阵阵,近处鸟鸣啁啾,飞瀑流泉的泠泠之声不绝于耳,将尘世的喧嚣隔绝在外。
抵达甘泉宫的头几日,主要是安顿休整,随行的公卿大臣、宫眷各有居所。
羽林军与原有宫苑卫队完成防务交接,接管了外围警戒,赵籍每日与韩豹、黑夫巡查各处岗哨、隘口,与卫青协调北军外围布防,确保方圆十里内皆在掌控。荀瑜、籍少公则负责与甘泉宫令、少府派驻官员对接一应供给事宜。
刘彻移驾清凉殿处理从长安转送来的紧要政务,余暇时或于殿中读书,或与卫子夫等宫眷在苑中漫步,凭栏观瀑,享受这难得的山中清静。
这日早会后,刘彻似乎兴致颇高,对侍立在侧的几位近臣道:“久居宫禁,筋骨都有些懒了。这甘泉山林木茂盛,禽兽繁衍,正是行猎的好时节。朕看今日天气晴好,欲往北苑一猎,诸位爱卿,可愿同往?”
皇帝开口,自然无人反对,侍中严助立刻躬身笑道:“陛下有此雅兴,臣等自当奉陪。山中行猎,既可舒活筋骨,亦可观军容士气,一举两得。”
谒者给事中东方朔捻着短须,眼睛微眯,慢悠悠道:“陛下,北苑林深草密,虽说宫苑卫队已提前圈围驱赶,然虎豹熊罴,野性难驯,且山林地势复杂。陛下万金之躯,还当谨慎为上。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惯有的诙谐,“有卫将军麾下如狼似虎的羽林儿郎扈从,再加上臣等虽不擅射,却也愿为陛下摇旗助威,想必那些山野畜生,也只有望风而逃的份了。”
刘彻闻言哈哈大笑:“曼倩还是这般口舌便给。放心,羽林儿郎,自当护得周全。去,传朕口谕,命卫将军赵籍点齐三百羽林精骑扈从,韩豹率羽林郎五十近卫。再去问问去病、破奴,若他们今日无课业,也一并叫来。年轻人,正该多经阵仗。”
命令很快传下,赵籍得令后,立即与韩豹商议,点了黑夫、韩说两部三百最精锐的骑兵,皆是弓马娴熟、反应迅捷之辈,又命路博德、郭昌加强行宫外围警戒,不得有失。
半个时辰后,甘泉宫北苑入口处的开阔地,人马齐备。
三百羽林精骑由黑夫、韩说二人亲自率领,皆着轻便犀甲,携弓矢刀剑,肃然列队,战马衔枚,不闻嘶鸣。
韩豹率五十名最精锐的羽林郎,盔甲鲜明,环卫在御驾周围,人人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刘彻换上了一身便于骑射的玄色猎装,外罩一件防荆棘的皮质半臂,腰悬宝雕弓与箭壶,骑一匹通体雪白的河西良驹,顾盼之间,帝王威仪中更添几分英武之气。
随行近臣中,严助、东方朔、朱买臣等文臣不善骑射,各自乘着安车,倒是也有几位如公孙贺等兼通武事的公卿,换上了猎装骑马随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名鲜衣怒马的少年——霍去病与赵破奴。
霍去病一身火红色窄袖猎装,外罩皮质护臂,胯下仍是那匹神骏黑马,鞍边挂着强弓劲矢,腰佩短刀,猿臂蜂腰,英气勃发,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目光不断扫视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仿佛已看到猎物在其中奔跑。
赵破奴则是一身深青色劲装,骑一匹毛色光亮的黄骠马,鞍鞯齐整,弓箭俱全,腰间除了环首刀,还挂了一柄短戟。他眉眼沉静,不似霍去病那般外露,但身姿挺拔,控马稳健,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四周地形与扈从队列的布置,自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