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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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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籍这才看清他的面容,肤色白皙,五官端正,尤其一双眼睛,清澈沉静,眉宇间似有郁结但眼神明亮,顾盼之间自有分寸。

  那年轻文士显然也注意到了赵籍几人,虽然赵籍只着寻常深色常服,但那份气度以及身后几名看似随意站立、实则目光锐利扫视四周的随从,都显示出其绝非寻常路人。

  年轻文士目光在赵籍脸上停留一瞬,似乎微微怔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平静,对着赵籍这个方向,礼貌性地微微颔首,便欲转身离去。

  “先生留步。”赵籍忽然开口。

  年轻文士脚步一顿,回过身,拱手施礼,姿态从容:“这位兄台,可是唤我?”

  “方才于道旁,偶闻先生高论,鞭辟入里,发人深省。”赵籍走上前几步,在距离对方数步处停下,同样拱手还礼,态度温和,“冒昧请教,先生方才所言‘观衅而动’,不知对此‘衅’字,有何更深见解?又当如何‘动’法,方为妥帖?”

  年轻文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了赵籍一番,眼前此人年纪甚轻,不过二十上下,问出的问题也直指关键,绝非寻常好奇之辈或寻章摘句的学究,略一沉吟,谨慎答道:“‘衅’者,隙也,裂痕,可乘之机。今匈奴之衅,首在其内乱。伊稚斜以臣弑君,篡位自立,本非众望所归。去岁龙城一炬,更使其威信尽丧。右贤王坐拥重兵,雄踞西方,其心难测;左贤王平叛不力,兰氏之乱未息;其余大部如呼衍氏、须卜氏等,恐亦心怀观望。

  “此其内隙也。然,隙有深浅,乱有缓急,我辈远在塞内,难窥其全豹。故云‘观衅’,非仅听传言,需广布精干耳目于漠南,乃至设法探于漠北,知其乱之真伪,明其各方势力消长、恩怨诉求,方能判断何时为其内隙最深、最难弥合之时。至于‘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当以精骑锐卒,行雷霆一击。用兵贵速贵锐,目标不在占地拓土,而在歼其一部精锐,或助其内乱一方,打击另一方,令其乱而不能止,耗而不能复,自相残杀,元气大伤。具体何时动,向何处动,用兵几何,需依其时、其地、其势而定,未可一概而论。总以因衅而利导之为要。”

  赵籍心中暗赞,脸上却不露声色,继续问道:“先生高见。然则,近闻右贤王与单于庭使者往来频繁,似有缓和之象。以先生之见,此是衅深,还是衅将弥合之兆?”

  年轻文士眉头微蹙,思索片刻,缓缓道:“此确为关键之处,亦是最易惑人处。使者往来,可为议和,亦可为诈术,或为缓兵之策。需细察其往来所议何事,达成何果,更需观其后效——右贤王本部兵马动向如何?其对单于庭后续征调之反应如何?乃至其与左贤王、与兰氏、与其他大部关系有无变化?若其表面恭顺,言辞恳切,实则按兵不动,甚至暗中与单于庭讨价还价,索取更多权柄、草场、人口,则其隙未消,反可能因分赃不匀、猜忌加深而裂隙更大。若其果真心悦诚服,交出兵权,助单于庭平叛,则内乱或可暂缓。然以常理度之……”

  又微微摇头,语气笃定了几分,“右贤王坐拥重兵,雄踞西方,当此单于庭衰微、伊稚斜内外交困之际,不起兼并之心、取单于而代之的念头,已属难得。主动归附,奉还权柄,恐非其愿,亦非其利。故,瑜以为,使者频繁,隙深之兆,反多于弥合之象。双方或正在博弈,讨价还价;或伊稚斜以重利诱之,许以共治、分疆之类虚言,以暂时稳住右贤王,换取时间先平内乱。此等媾和,根基脆弱,一旦利益不均,或一方势弱,破裂便在顷刻之间。”

  赵籍深深看了这年轻文士一眼,问道:“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年轻文士拱手,姿态依旧从容:“不敢当。鄙姓荀,单名一个瑜字,表字文瑾。魏郡邯郸人氏。游学至此,借居长安亲友处。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荀瑜,荀文瑾。

  赵籍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荀?这个姓氏,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在后世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荀氏一门,尤其是颍川荀氏,可谓名士辈出,谋臣如雨。

  不过此时,颍川荀氏尚未显名于朝堂,魏郡邯郸荀氏,倒也源远流长,乃是战国大儒荀卿后裔的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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