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事
二月下旬,长安。
寒冬的最后一丝凛冽终于被日渐和煦的春风驱散,渭水两岸的柳枝抽出了鹅黄嫩绿的新芽,未央宫、长乐宫巍峨宫墙外的护城河畔,也零星点缀了些许不知名的野花。
阳光透过尚显稀疏的云层洒落,带着久违的暖意,照耀着这座逐渐从冬眠中苏醒的帝国心脏。
街市上人流明显稠密起来,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辚辚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种属于市井的生气。
这一日午后,赵籍自城西羽林大营返回城中,军务虽繁,然诸事已渐入正轨。黑夫、路博德、韩说、郭昌四位校尉各司其职,整训、编伍、后勤诸般事宜有条不紊。他这个主帅反倒不必再如月前那般事事亲力亲为、昼夜盯在营中。
恰逢今日事简,便起了信步回府的念头,一来瞧瞧这长安城开春后的景况,二来也理一理连日来纷繁的思绪。
赵籍只带了四名同样身着深色常服的羽林郎,不张旗帜,不摆仪仗,混入街上人流,自章城门方向,沿着横贯东西的雍门大街缓步东行,走过东市附近,喧嚣声浪明显高涨起来。
这里是长安商贾云集之地,开春后道路转好,来自关东、巴蜀、乃至更远地方的商队,将各色物资源源不断运入。
丝绸、漆器、铁器、药材、山货……琳琅满目,堆积在临时搭起的货棚或直接铺陈于地。
间或有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牵着驮满货物的骆驼,用生硬的汉话吆喝着,兜售色彩斑斓的毛毯、奇异的香料和那些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光彩的宝石。
空气中混杂着皮革、香料、牲畜、以及各类货物特有的气味,人声、驼铃声、讨价还价声交织一片,嘈杂而充满生机。
赵籍放缓了脚步,目光掠过那些面带风霜却眼神晶亮的行商,掠过那些仔细挑拣货物的城中居民,掠过那些为了一枚半两钱争得面红耳赤的买卖双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去岁万里远征,焚毁龙城,麾下将士浴血搏杀,所为的不就是让眼前这般带着烟火气的喧嚣与忙碌,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年复一年的延续下去,而不被北方骤然而至的铁蹄与烽烟无情践踏。
“君侯,前方人略多,堵了道路,是否绕行?”身侧的羽林低声请示,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街角,不知为何围拢了数十人,将原本宽敞的街道堵住了小半,后续车马行人只能缓行或从旁侧绕道。
赵籍摆摆手,目光投向那人圈:“无妨,近前看看。”他并非喜好凑热闹之人,但此刻心绪稍松,也想瞧瞧这寻常长安民众的日常消遣是何光景。
几人走近,才发现并非杂耍卖艺,而是有人在当街辩论。
人群中央,站着两名布衣文士,周围聚拢的也多是些看起来读过些书的士子或好奇的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