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家四势
赵籍也在他们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工布剑柄,目光投向校场远方,仿佛在整理思绪。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今日不与你们讲具体战例,且说说我这些时日自己琢磨,结合往日所读兵书、所见战事,对兵家之道的一些粗浅想法。为将者,掌千军万马,系国家安危,个人勇武固然重要,却非根本。”
四人立刻坐直身体,竖耳倾听,连最跳脱的霍去病也收敛了神色。
“世人常言用兵如神,然则神在何处?”赵籍目光扫过四人年轻而专注的脸庞,“我以为,大抵不出四势。”
“四势?”霍去病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嗯。”赵籍点头,“姑且称之为:兵形势,兵权谋,兵阴阳,兵技巧。”
这四个词一出,霍去病、赵破奴眼中露出思索,张虎和关嶽则有些茫然。这并非此时流行的系统兵学分类,乃是赵籍结合后世记忆与自身征战、读书体会,尝试进行的归纳总结。
“其一,兵形势。”赵籍解释道,“此势重‘形’与‘势’。‘形’,乃军伍之列阵、行止、虚实外现。‘势’,乃因‘形’而生之力量、气机、胜负趋向。”
“善兵形势者,如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讲究的是造势、任势、因势利导。集结精锐,形成局部绝对优势,以雷霆万钧之势迅猛突击,一击制胜。”
“其要诀在于:聚散、奇正、疾缓。聚则力强,散则难制;以正合,以奇胜;其疾如风,其徐如林。”
“此番漠北之行,我军以精骑突击,速破稽落,直捣龙城,便是借了‘兵形势’之力——集中精锐,出其不意,以快打慢,营造出不可阻挡的‘势’。”
霍去病听得两眼放光,这“兵形势”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他天生就喜欢那种风驰电掣、锐不可当的感觉。赵破奴则默默咀嚼着“聚散、奇正、疾缓”这几个字。
“其二,兵权谋。”赵籍继续道,“此势重‘权’与‘谋’。‘权’,乃权衡、变通。‘谋’,乃算计、筹划。此非一时一战之谋,乃是通盘考量,庙算在先。涉及敌我国力、君臣关系、民心向背、外交纵横、粮秣补给、天时地利等等。”
“善兵权谋者,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多算胜,少算不胜。其要在于:先知、多算、伐交、攻心。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联此击彼,分化瓦解;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博望侯当年出使西域,便有‘兵权谋’之远略在其中。此前接应于单亦是‘伐交’、‘攻心’之策的运用。”
这番话说得更为宏观深远。霍去病微微蹙眉,觉得有些缥缈,不如“兵形势”来得直接痛快。但赵破奴却听得极为认真,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张虎和关嶽则努力理解着这些对他们而言有些深奥的词汇。
“其三,兵阴阳。”赵籍道,“此势非怪力乱神,而是指顺应天时、地利、乃至人心士气等看似玄妙莫测之因素。天时,如寒暑昼夜、风雨晴晦;地利,如山川险易、草木障蔽;人心士气,如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